天還沒亮透,隊伍就出發了。
陸承淵騎在馬上,臉色不太好看。左肩的傷昨晚又疼了一宿,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但天一亮他就醒了,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趕路。
韓厲騎馬跟在他旁邊,左臂吊着,右手抓着繮繩,嘴裏叼着一塊饢餅,嚼得腮幫子鼓鼓的。
“國公,您昨晚沒睡好吧?”
“還行。”
“您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韓厲把饢餅嚥下去,“要不今天慢點走?兄弟們也累得夠嗆。”
陸承淵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伍。
確實累。
漠北打了一仗,又馬不停蹄地往東趕。士兵們臉上全是沙子,嘴脣乾裂,有的人在馬背上都打瞌睡,身子一晃一晃的,隨時可能掉下來。
“不能慢。”陸承淵說,“趙靈溪在神京撐不住了。張懷遠那幫人,今天上摺子彈劾,明天上摺子罵人。她是女帝,又不能跟那幫文官對罵。”
“那幫文官嘴是賤。”韓厲啐了一口,“上戰場不敢去,耍嘴皮子一個頂倆。”
“所以得趕緊回去。”陸承淵催了一下馬,“讓兄弟們都打起精神。到了神京,我請他們喫好的。”
韓厲扭頭衝後面喊了一嗓子:“聽見沒!國公說了,到了神京請你們喫好的!”
隊伍裏響起幾聲有氣無力的回應。
韓厲皺了皺眉,又喊了一嗓子:“鮑魚!魚翅!烤全羊!一人一隻!”
“真的假的?”有人喊回來。
“國公說話甚麼時候不算數?”
隊伍裏的氣氛總算活絡了一點。有人開始說笑,有人開始討論到了神京要喫啥。
李二騎馬從後面趕上來,手裏攥着一張紙。
“國公,第二批人的底細查到了。”
“誰?”
“不是血蓮教,也不是蠻族。”李二把紙遞過來,“是大夏的人。準確地說,是江南那邊的。”
陸承淵接過紙看了一眼。
紙上寫着一串人名,都是江南那邊的江湖人。有的是鏢局的,有的是幫派的,有的是閒散武人。全是亡命徒,給錢就辦事的主。
“孫老闆查到了?”他問。
“還沒有。”李二搖頭,“這人藏得很深。江南那邊十幾個姓孫的老闆,挨個查了一遍,都不像。我懷疑這個‘孫老闆’是個假名字。”
“繼續查。”
“是。”
陸承淵把紙摺好塞進懷裏,眉頭擰成一團。
江南。
又是江南。
上次在江南,蘇婉兒幫他穩住了商路,查出了血蓮教的地下錢莊。但江南的水很深,深到連蘇婉兒都不敢說摸透了。
那些世家大族,表面上一團和氣,背地裏各自打着算盤。蘇家是站他這邊了,但李家、王家、張家呢?
他們今天可以站在你這邊,明天就可以站到對面去。
只要有足夠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