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來。”
“你他孃的餓死鬼投胎?”韓厲嘴上罵着,腳已經往門口走了。
第三碗喝完,陸承淵才覺得肚子裏有了點東西。他把碗放下,抬頭看韓厲:“外面的煞氣散了嗎?”
“散了一些,但沒散完。”韓厲靠在門框上,“白羽說,骨修羅死了,沒人操控這些煞魔了,它們會慢慢消散。但要完全散乾淨,得兩三個月。”
“兩三個月太久。”陸承淵皺眉,“我等不了那麼久。”
“你等不了也得等。”韓厲看着他,“你現在這個樣,能騎馬嗎?能打仗嗎?能殺人嗎?肋骨斷了三根,左胳膊抬都抬不起來,你拿甚麼打?”
陸承淵無話可說。
韓厲說的對。他現在這個樣子,別說打仗了,走快了都喘。
“趙靈溪來信了。”韓厲從懷裏掏出一封信,遞過來,“你睡的時候到的。我沒拆,你自己看。”
陸承淵接過信,拆開。
趙靈溪的字跡很急,有幾處墨跡都花了。
信很短。
“漠北大捷已知。骨修羅隕落,天下震動。朝堂上不少人開始慌了,有人要給你請功封王,有人要彈劾你擁兵自重。我都壓下去了。你傷怎麼樣了?誰在照顧你?喫東西了沒有?別光打仗不要命。回信。還有——我想你了。”
最後四個字寫得小小的,擠在角落,像是怕人看見。
陸承淵把信摺好,塞進懷裏,閉了閉眼睛。
“怎麼了?”韓厲問。
“沒事。”陸承淵睜開眼,笑了笑,“她說她想我了。”
韓厲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笑得牽動了傷,疼得直抽氣。
“你他孃的,老子在這兒給你操心操肺,你想的是女人。行,行,你行。”他站起來,往門口走,“我去給你熬藥,你好好想。”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來,沒回頭。
“國公。”
“嗯?”
“骨修羅的事,”韓厲的聲音有點啞,“謝了。那一刀,老子記一輩子。”
沒等陸承淵回話,他就走出去了。
陸承淵靠在牀頭,閉着眼睛。
帳篷外面,風呼呼地吹,帶着一股焦糊味。遠處有人在說話,有人在笑,有人在大聲罵娘。空氣裏有饢餅的味道、馬糞的味道、燒焦骨頭的味道,混在一起,不好聞,但很真實。
這就是人間。
他深吸一口氣,拿過牀頭的紙筆,給趙靈溪回信。
“傷不重,養幾天就好了。有人照顧,喫得多,別擔心。朝堂上誰不安分,你把名字記下來,等我回去收拾。漠北的事快完了,再給我一點時間。”
他想了想,又在後面加了一句。
“我也想你。”
寫完了,摺好,塞進信封。喊了一個士兵進來,讓人八百里加急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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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時候,白羽來了。
他比陸承淵慘多了。渾身上下裹得跟糉子似的,左眼上纏着紗布,拄着一根柺杖,一瘸一拐地走進來。看見陸承淵坐在牀上,他笑了,露出滿嘴黃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