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天是灰色的。
不是陰天,是煞氣太重,遮住了太陽。放眼望去,白骨遍地,像下了一場大雪。風一吹,骨頭渣子在地上滾,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聽着像有人在嚼東西。
陸承淵勒住馬,眯着眼往遠處看。
白骨塔還在。
比上次更高了,高得離譜,像一根白骨做成的針,紮在天上。塔頂站着一個人影,隔着老遠都能看見——渾身白甲,骨刺嶙峋,像一具會動的骷髏。
骨修羅聖尊。
“國公。”韓厲催馬靠過來,左臂還吊着,但右手已經握住了刀把,“俺打頭陣。”
“你打個屁。”陸承淵瞥了他一眼,“胳膊還沒好利索,上去送死?”
“那俺在後面看着?”
“看着。”陸承淵拔出刀,“看好了,老子怎麼給你報仇的。”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伍。
三百精銳,刀出鞘,弓上弦。每個人的臉上都是殺氣,但也有緊張。對面是破虛境後期的聖尊,加上數不清的煞魔和白骨大軍,這一仗不好打。
但沒人退縮。
“兄弟們。”陸承淵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前面那個骨頭架子,就是咱們的目標。殺了他,漠北就太平了。殺不了——”
他頓了頓。
“沒有殺不了。今天就一個結果,他死。”
三百把刀同時出鞘,聲音整齊得像一聲雷。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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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修羅聖尊站在塔頂,居高臨下地看着下面。
他的眼睛是紅的,像兩團火,在眼眶裏燒。渾身上下的白骨鎧甲泛着慘白的光,每一根骨刺都像是打磨過的刀刃,鋒利得能割破風。
“陸承淵。”他的聲音從高處傳下來,冷得像冰碴子,“你還敢來?”
“我爲甚麼不敢?”陸承淵翻身下馬,提着刀往前走,“你又不是三頭六臂。”
“上次你跑了。”
“上次我有事。”陸承淵走到白骨塔下面,抬頭看着他,“今天沒事了。今天就一件事——弄死你。”
骨修羅聖尊笑了。
笑聲很難聽,像骨頭磨骨頭,嘎吱嘎吱的。
“就憑你?”
“就憑我。”
話音剛落,骨修羅聖尊從塔頂跳了下來。
百丈高的塔,他直接跳。落地的時候地面炸開一個大坑,骨頭渣子飛得到處都是。塵土散去,他站在坑中間,身上的白骨鎧甲連個縫都沒裂。
“來吧。”他張開雙臂,“讓我看看,煌天氏的後人有多大本事。”
陸承淵沒跟他廢話。
一刀劈過去。
刀光帶着七彩光華,破開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這一刀他用了八分力,刀鋒還沒到,地面已經被刀氣犁出一道深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