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隊靠岸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遠處是一片灰濛濛的山,山腳下零星散落着幾間矮房子,屋頂壓着黑色的瓦片,跟大夏的飛檐翹角不一樣,矮趴趴的,像是被拍扁了一樣。
“就這地方?”韓厲站在船頭,手搭涼棚往遠處看,“怎麼跟鬧饑荒似的?”
“東瀛窮。”周德茂湊過來,“窮得叮噹響。但他們的銀子多,都是從地下挖出來的。”
“有銀子還窮?”
“銀子被大名收走了。”周德茂指了指遠處的山,“那邊的山裏有一座銀礦,一年能出好幾萬兩。以前我做生意的時候,跟他們買過。”
陸承淵沒說話,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灰濛濛的,看不出是好是壞。
“先把船靠過去。”他說,“找一個沒人的地方。”
“那可不好找。”周德茂搖頭,“九州這片海岸線,到處都是漁村。東瀛人雖然窮,但人多,密密麻麻的,跟螞蟻似的。”
“那就找一個少人的地方。”
周德茂張了張嘴,想說甚麼,看見陸承淵的眼神,又把話咽回去了。
他把船頭往南轉,沿着海岸線走了半個時辰,找到了一處荒廢的小碼頭。
碼頭不大,只能停兩三艘小船。棧橋的木樁子上長滿了青苔,海水一泡一泡的,有些已經爛斷了。
“這兒怎麼荒了?”陸承淵問。
“前兩年鬧海賊。”周德茂說,“東瀛這邊的海賊,燒殺搶掠,甚麼都不管。岸上的村子被燒了,漁民跑了,碼頭也就廢了。”
“海賊。”陸承淵唸叨了一句,沒說甚麼。
船隊靠岸,五百精兵陸續下船。
人一多,碼頭上就熱鬧了。有人踩滑了木板掉進水裏,被旁邊的人拉上來,渾身溼透,罵罵咧咧的。有人在點人數,喊了半天湊不齊,急得滿頭大汗。
王撼山站在棧橋上,兩隻手叉着腰,扯着嗓子喊:“都給俺排好隊!一個一個來!別擠!擠甚麼擠!掉水裏沒人撈你!”
韓厲蹲在一塊大石頭上,拿着一塊乾糧慢慢啃,啃了兩口,忽然說:“有人來了。”
陸承淵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
遠處,一道煙塵正在往這邊蔓延。
馬蹄聲。
至少二十匹馬。
“東瀛武士。”周德茂的臉色刷地白了,“肯定是巡邏的。他們發現咱們了。”
“二十個人,慌甚麼?”王撼山不以爲然。
“不是二十個人的事。”周德茂急得直搓手,“東瀛這邊的規矩,看見外來的船,要先報告給大名。大名要是知道大夏的軍隊來了,能調幾千人過來。”
陸承淵沒理他,拍了拍手,朝正在下船的士兵喊了一聲:“列陣。”
五百人,齊刷刷地站成三排。
前排刀盾,中排長槍,後排弓箭。
雖然剛下船,身上還溼漉漉的,但陣型一點不亂。
馬蹄聲越來越近。
很快,二十幾個騎着矮腳馬的東瀛武士衝到了碼頭外圍。他們看見五百精兵,一下子勒住了馬,不敢往前了。
爲首的是一個大鬍子,穿着竹片編的鎧甲,腰裏挎着一把彎刀,刀鞘上刻着一個家徽——一朵花,三片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