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後是個小院子,不大,角落裏堆着些破罈子爛罐子。院子裏站了十幾個人,都穿着灰袍子,手裏拿着刀劍,看見他,讓開一條路。
院子中間站着那個自稱巫族大祭司的老頭兒。
他穿着一身灰撲撲的長袍,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堆疊,看着就是個普通老頭兒。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兩顆燒紅了的炭。
“陸國公,”老頭兒看着他,笑了笑,“咱們又見面了。”
陸承淵打量了他一眼。“你是巫族大祭司?”
“老夫巫咸,巫族第三十七代大祭司。”老頭兒拱了拱手,“昨夜匆忙,沒來得及好好說話,得罪了。”
“你救我出來,想要甚麼?”
巫咸笑了。“陸國公快人快語。老夫想要的東西,等安全了再說。現在先離開這兒。”
“怎麼走?”
“老夫來的時候探了條路,從城西的暗渠出去,能通到城外。黃沙聖尊這會兒被你的部下纏住了,沒空管咱們。”
“韓厲那邊——”
“你那個姓韓的兄弟,”巫咸說,“帶着三千人,已經攻破了城東的外圍防線。但他撐不了多久,血蓮教在這兒經營了幾十年,人多勢衆,等黃沙聖尊騰出手來,他那三千人不夠看。”
陸承淵點頭。“走。”
巫咸帶着人往院子後面走,推開一堵看似是牆實則是暗門的東西,後面是一條更窄的巷子,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有人點起火摺子,照亮前面的路。
巷子盡頭是一堵牆,牆根底下有個洞,半人高,黑漆漆的,往外冒着溼氣。
“暗渠的入口,”巫咸說,“鑽過去,走個二三百步,就到城外了。”
陸承淵彎下腰,第一個鑽了進去。
暗渠裏全是水,沒到小腿,冰涼刺骨。頂上很低,得彎着腰走,脊背蹭着頂上的石頭,磨得生疼。空氣裏有一股腐爛的臭味,燻得人想吐。
他咬着牙往前走,身後的人跟着他,腳步聲在水裏嘩啦嘩啦地響。
走了約莫兩百步,前面看見亮光。
他加快腳步,從暗渠的另一頭鑽出來。
外頭是曠野,天已經快亮了,東邊天際泛着一層魚肚白。遠處能看見樓蘭城的輪廓,城頭上火光沖天,喊殺聲隔了這麼遠還能聽見。
巫咸從暗渠裏鑽出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安全了。你的人在東邊紮營,走半個時辰就到。”
陸承淵回頭看了看樓蘭城。
城頭上的火越燒越大,濃煙滾滾,把半邊天都染黑了。
“韓厲他們還在城裏。”
“你那個姓韓的兄弟不是傻子,”巫咸說,“他打不贏就會撤。你回去等着,他自然來找你。”
陸承淵沒說話,轉身往東走。
走了半個時辰,果然看見一片營地。營地裏燈火通明,到處都是傷兵,有的躺在擔架上哼哼,有的坐在地上包紮傷口。
營門口站崗的士兵看見他,愣了一下,然後大喊:“國公回來了!國公回來了!”
營地裏炸了鍋,呼啦啦圍上來一羣人。
“國公,您沒事吧?”
“國公,您受傷了?”
“國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