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在極力壓制着甚麼,又像是在……吞噬着甚麼。
陸承淵示意千雪姬稍退,自己深吸一口氣,放緩腳步,一點點靠近。
“韓厲。”他輕聲呼喚,聲音平穩,儘量不帶任何刺激。
韓厲的身體猛地一震,霍然轉過頭!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赤紅如血,幾乎看不到眼白,瞳孔深處卻燃燒着兩簇跳動的黑色火焰!瘋狂、痛苦、暴戾、掙扎……種種情緒在那雙眼睛裏交織衝撞。他的臉上,血管凸起如蚯蚓,呈現出暗紅發黑的色澤。
“吼……”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從韓厲喉嚨裏擠出,他死死盯着陸承淵,握住刀柄的手青筋暴起,骨節發白,彷彿下一秒就要暴起攻擊。
“是我,陸承淵。”陸承淵停下腳步,與他保持着一丈多的距離,目光平靜地迎上那雙瘋狂的眼睛,同時悄然運轉起那一絲恢復的混沌之力,混合着輪迴篇的穩定意念,散發出一種中正平和、包容萬象的氣息。“看着我的眼睛,老韓。穩住你的心神,控制你的氣血。這裏的環境會放大你血脈中的兇性,別被它吞了。”
韓厲胸膛劇烈起伏,喘着粗氣,眼中的黑色火焰明滅不定。他似乎在辨認,在對抗。血武聖的本能讓他對“氣血”和“侵蝕”異常敏感,歸墟的氣息和之前戰鬥中侵入的污穢,與他本身狂暴的血脈產生了某種危險的共鳴,甚至……有融合強化的趨勢,但這無疑在將他推向失控的深淵。
陸承淵的氣息,像是一道溫涼的水流,緩緩滲透過來,試圖中和那股狂暴與混亂。
“想想神京,想想我們一起喝過的酒,砍過的敵人。”陸承淵繼續說着,語速平緩,“王撼山那憨貨還等着跟你掰腕子,李二那小子還藏着不少好酒沒拿出來。趙靈溪……還在等我們的消息。”
聽到這些熟悉的名字,韓厲眼中的瘋狂似乎褪去了一絲,但旋即又被更強烈的痛苦取代。他猛地低下頭,雙手抱頭,發出野獸般壓抑的嘶吼:“頭……好痛……好多聲音……殺……血……”
陸承淵知道不能再等。他猛地踏前一步,指尖凝聚起那一點微弱的混沌光華,帶着輪迴篇的定魂之意,快如閃電般點向韓厲的眉心!
韓厲幾乎是本能地揮刀格擋,但動作因爲內部的劇烈衝突而慢了半拍。
噗!
指尖點中韓厲眉心。混沌之力湧入,輪迴意念震盪!
“呃啊——!”韓厲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嚎,眼中的黑色火焰驟然一縮,赤紅色也消退了不少。他整個人如遭重擊,向後踉蹌兩步,終於支撐不住,撲倒在地,昏厥過去。身上那混亂狂暴的氣息,如同退潮般迅速減弱,雖然依舊不穩,但至少不再那麼駭人。
陸承淵也因這全力一擊而眼前發黑,差點摔倒,被趕過來的千雪姬扶住。
“他暫時暈過去了,體內力量還在衝突,但被我暫時壓制住了混亂的源頭。”陸承淵喘着氣,看着昏迷的韓厲,“必須儘快找到更安全的地方,幫他梳理氣血,驅除歸墟環境和之前殘留的侵蝕影響。否則,下一次爆發,他可能真的會變成只知殺戮的怪物。”
千雪姬看着昏迷中仍眉頭緊鎖、面容扭曲的韓厲,又看看虛弱不堪的陸承淵,心中沉甸甸的。
找到了一個同伴,卻是這樣的狀態。王撼山、李二、阿古達木他們,又在哪裏?是否安好?
這片歸墟淺灘,寂靜之下,隱藏的是步步殺機,不僅來自環境,也可能來自同伴體內被引燃的瘋狂。
陸承淵撕下還算乾淨的裏衣布料,沾了點旁邊坑窪裏相對乾淨的冷凝水(雖然也帶着歸墟氣息,但比那些粘稠液體好),簡單擦拭了一下韓厲臉上和傷口附近的污跡。然後和千雪姬合力,將沉重的韓厲拖到旁邊一塊相對平坦、遠離那些暗沉液體的岩石上。
“我們需要一個據點,需要水,需要了解這裏。”陸承淵靠坐在岩石邊,看着灰濛濛的天空(如果那能稱之爲天空的話),眼神疲憊卻依然銳利,“韓厲找到了,是好事。說明其他人,也可能在附近。等他能動了,我們以這裏爲起點,擴大搜索範圍。”
他摸了摸懷裏那塊銀灰色的碎片。廢墟,戰鬥痕跡,奇特的碎片,失控的韓厲……這片歸墟淺灘,似乎在無聲地訴說着它古老而殘酷的故事。
而他們的故事,剛剛被迫在這裏續寫。餘燼之中,必須找到新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