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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第221章 盟約初成

翌日,天色未明,樓蘭廢墟便已甦醒。號角聲、夯土聲、駝馬的嘶鳴、人語的嘈雜,交織成一片充滿生機的喧囂。于闐使者阿羅那順早早起身,在特意安排的嚮導(實爲李二手下伶俐的斥候)陪同下,在營區內外緩步觀察。

他看得很仔細。看那些中原工匠如何指導胡漢民夫,利用廢墟舊料混合草泥,快速壘砌半永久的營房和倉庫;看韓厲如何操練那些新編的輔兵,雖然依舊粗野喝罵,但已經開始教授簡單的合擊陣型;看王撼山領着“遺民”中的老弱,清理廢墟,分揀出有用的石料木料;也看那些剛剛得到安置的“遺民”臉上,逐漸消退的惶恐和慢慢滋長的希望。

尤其看到營區西南角,專門劃出的“市易區”雛形,已有零星的于闐商隊尾隨使者而來,用帶來的鹽、茶、鐵器,交換大夏軍多餘的布匹、藥材,甚至預約未來的皮毛、玉石時,阿羅那順的眼中,欣賞之色愈發濃厚。

這位年輕的鎮國公,不止會打仗,更懂經營。他是在這裏真正地“紮根”,而非劫掠式的佔領。這樣的鄰居,對渴望穩定商路的于闐來說,價值巨大。

早膳後,正式的盟約磋商,在陸承淵的行轅內開始。雙方都沒有太多繁文縟節,直接切入實質。

于闐方面提出的核心條款包括:互派常駐使節;相互給予最惠國貿易待遇,關稅減半;開通並共同維護“于闐-樓蘭-車師”官方商道,剿滅沿線匪患;建立軍事信息互通機制,任何一方遭受“血蓮教”或其它明確威脅商路安全的勢力攻擊時,另一方需提供必要情報支持,並在邊境受到直接威脅時考慮軍事援助;于闐有償提供關於“死亡之海”及西域各地的地理、情報支持。

大夏(陸承淵)方面,則在此基礎上增加了關鍵幾條:要求于闐協助甄別、限制乃至驅逐其國內可疑的血蓮教滲透人員;在大夏於樓蘭等地開墾的屯田區內,于闐商人可依法租用土地設立貨棧、工坊,但需遵守大夏律法並納稅;確立聯合巡邏和邊境會哨制度;以及,最重要的,陸承淵以“大夏西域經略使”身份,承諾保護遵守盟約的于闐商隊在大夏控制區及影響力範圍內的安全與利益。

條款一條條過,雙方各有堅持,也各有讓步。阿羅那順試圖在“軍事援助”前加上更多限制條件,被陸承淵以“盟約貴在誠意,若處處設限,與無約何異?”軟中帶硬地頂回。陸承淵提出的屯田區租地條款,阿羅那順最初有些猶豫,擔心文化經濟滲透,但在陸承淵承諾“司法管轄權仍屬我方,貴國商人可依本國習俗處理內部事務,並受公平對待”後,也勉強同意——這實際上是爲于闐資本打開了進入東方市場的門戶,長遠看利益巨大。

磋商從清晨持續到午後。李二帶着文書官飛快記錄着達成共識的條款,草擬盟約文本。王撼山聽得頭大,早就藉口巡視防務溜了。韓厲倒是杵在那裏,抱着胳膊,雖然聽不懂太多彎彎繞,但那兇悍的眼神本身也是一種無形的壓力。

最終,當雙方在羊皮紙製成的兩份盟約草案上,用漢文和于闐文分別謄寫完畢,並蓋上了陸承淵的“西域經略使”銀印(臨時用玉仿製)和阿羅那順攜帶的于闐國主副璽時,大廳內的氣氛明顯一鬆。

“陸大人行事果決,目光深遠,鄙人佩服。”阿羅那順揉了揉發脹的眉心,笑容真誠了許多,“此約一成,于闐與大夏,便是真正的友邦了。”

“互利互惠,共禦外侮。”陸承淵也露出一絲淡笑,“還需貴使回國後,力促國主早日用寶,換約生效。”

“這是自然。”阿羅那順點頭,隨即又道,“爲表慶賀,也爲預祝陸大人西征順利,鄙人還有一份私人禮物奉上。”

他示意隨從又取來一個長條木盒,打開後,裏面是一把造型奇特的彎刀。刀鞘以犀皮包裹,鑲嵌綠松石,刀柄纏繞金絲。阿羅那順取出彎刀,寒光乍現,刀身弧度優美,帶有細密的風紋。

“此刀名‘月痕’,乃我國宮中珍藏,以隕鐵混合精鋼,由世代匠人淬鍊而成,鋒銳無匹,可吹毛斷髮。贈與陸大人,願它伴您斬妖除魔,廓清寰宇。”

陸承淵接過,入手沉甸甸,手感極佳。他拇指輕推刀鐔,一抹寒光泄出,映亮了他的眼眸。“好刀。尊使厚贈,本官愧領了。”這份私人贈禮,意味着阿羅那順個人以及他背後代表的于闐親善勢力,對陸承淵的認可和投資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當夜,舉行了更爲盛大的慶祝宴會。新編的輔兵中居然有幾個胡人擅彈奏熱瓦普、吹奏羌笛,與中原軍士粗獷的戰歌相和,別有一番風味。酒酣耳熱之際,氣氛熱烈。

阿羅那順趁着敬酒的機會,再次湊近陸承淵,低語道:“陸大人,關於‘精絕’之事,鄙人想起一則更古老的傳聞。我國故老相傳,‘精絕鬼洞’深處,非但連接幽冥,更可能埋藏着上古‘西王母國’失落的一件寶物,或與‘輪迴’‘長生’之祕有關。邪教如此熱衷此地,恐怕所圖非小。大人若有意探查,務必……萬分小心。必要時,我國在且末的駐軍,或可提供一些外圍策應。”

陸承淵心中微動,舉杯與他相碰:“多謝提醒。本官記下了。”

阿羅那順一行在樓蘭停留了三日,期間詳細考察了營建、屯田,也與韓厲、王撼山等將領有了更多接觸,關係拉近不少。臨行前,陸承淵回贈了絲綢、瓷器、茶葉等中原物產,以及一份允諾優先供給於闐的少量精鐵份額(由江南蘇婉兒籌措),禮尚往來,賓主盡歡。

望着于闐使團遠去的煙塵,陸承淵站在日漸成型的西城牆上,手中摩挲着那柄“月痕”彎刀的刀柄。

“主公,這于闐人,靠得住嗎?”李二不知何時來到身側,輕聲問道。

“國與國之間,沒有永恆的靠得住,只有永恆的利益。”陸承淵目光深遠,“目前,肅清血蓮教、穩定商路,符合我們的利益,也符合于闐的利益。這份盟約,就是利益的繩索。只要我們一直強大,一直能帶來利益,這繩索就會結實。”

他頓了頓,看向西南:“況且,他們主動提供了‘精絕’的情報,無論是示好還是借刀,都說明那裏確實有東西。派去精絕外圍的斥候,有消息了嗎?”

“第一批應該就在這一兩日返回。”李二回道。

“嗯。盟約已定,後方暫穩。接下來,該看看前面,到底是怎樣的龍潭虎穴了。”陸承淵將“月痕”緩緩歸鞘,發出清脆的咔嗒聲。

風從無盡的沙海吹來,帶着乾燥與神祕的氣息。樓蘭城頭,“陸”字大旗與龍旗緊緊相依,在曠野的風中,奮力舒展。

新的故事,正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以血與火、智慧與盟約,一筆一劃地書寫。而執筆之人,目光已經投向了更深、更暗的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