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老頭穿過三重院落,來到一處臨水花廳。廳裏坐着一人,五十來歲年紀,穿着身月白長衫,面白無鬚,手裏捏着串佛珠,正閉目養神。正是魏無忌。
聽見腳步聲,他睜開眼,笑容溫和:“陸大人遠道而來,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國公爺客氣。”陸承淵抱拳,“冒昧來訪,還請見諒。”
“哪裏話。”魏無忌示意二人坐下,丫鬟奉上香茶,“陸大人年少有爲,在北疆立下赫赫戰功,老夫雖在江南,也如雷貫耳啊。”
寒暄幾句,陸承淵切入正題:“實不相瞞,下官此來,是爲查案。”
“哦?”魏無忌放下茶盞,“甚麼案子,竟勞煩陸大人親自來江南?”
“人口失蹤案。”陸承淵盯着他的眼睛,“近兩個月,江南各地失蹤百姓、武者三百餘人。昨夜下官搗毀一處邪教據點,救出數十人。”
魏無忌面色不變:“竟有此事?老夫久居府中,倒是不曾聽聞。不過陸大人既然查到了,那必是邪教所爲,該當嚴懲。”
“是該嚴懲。”陸承淵從懷中取出那封信,放在桌上,“只是下官在據點裏,發現了這個。”
魏無忌目光落在信上,眼神微微一凝,隨即恢復如常:“這是……”
“一封密信。”陸承淵道,“提到‘貨已備齊’,落款是這個印章——國公爺可認得?”
魏無忌拿起信,仔細看了看,搖頭:“不認得。這蓮花圖案……看着像邪教之物。陸大人該不會是懷疑,老夫與邪教有染吧?”
“不敢。”陸承淵淡淡道,“只是這印章裏的‘魏’字,實在讓人不得不多想。國公爺也知道,鎮撫司辦案,講究證據。下官只是來問問,國公爺府上……可有人與這圖案有關?”
魏無忌笑了:“陸大人說笑了。魏國公府上下百餘口人,老夫豈能一一認得?不過這印章……老夫倒覺得,或許是有人栽贓陷害。”
“栽贓?”
“正是。”魏無忌捋須道,“陸大人在朝中得罪了不少人吧?有人想借刀殺人,也不奇怪。”
話說到這份上,已經有點火藥味了。
韓厲手按刀柄,氣氛驟然緊繃。
魏無忌卻依舊從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陸大人,老夫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江南這地界,水深。有些事,查得太深,容易淹着自己。”
“下官水性不錯。”陸承淵也笑了,“國公爺放心。”
兩人對視片刻。
魏無忌忽然道:“既然陸大人要查,老夫自然配合。這樣吧,我讓府上管事協助陸大人調查,但凡有線索,絕不隱瞞。”
“那就有勞了。”
從魏國公府出來,韓厲啐了一口:“老狐狸!說話滴水不漏!”
“他要真慌了,反倒不對。”陸承淵翻身上馬,“能坐到這個位置的,哪個不是人精?”
“那現在咋辦?”
“等。”陸承淵看向遠方,“等蛇出洞。”
兩日後,楓橋碼頭。
這天正是十五,月圓之夜。碼頭上燈火通明,貨船進進出出,搬運工喊着號子,熱鬧得很。
陸承淵和韓厲扮作販夫,蹲在碼頭角落的茶棚裏,眼睛盯着江面。李二帶的人散佈在碼頭各處,王撼山的戰營弟兄則埋伏在周圍民房裏。
戌時三刻,一艘烏篷船緩緩靠岸。船不大,喫水卻深,顯然裝了重貨。船頭站着個矮胖中年人,穿綢緞衫,手裏搖着扇子——正是魏國公府的大管事,魏福。
“來了。”韓厲低聲道。
陸承淵點點頭,靈瞳悄然開啓。
淡金色視野中,那艘船裏密密麻麻全是氣血光點——少說五十人,都被藥物迷暈了,氣息微弱。更詭異的是,船底還有個暗艙,裏頭藏着幾道強橫的氣息,至少是叩天門初期。
“有埋伏。”他低聲道,“通知弟兄們,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