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營地就熱鬧起來了。
不是那種打仗前的緊張熱鬧,是打完仗之後的鬆散熱鬧。士兵們三三兩兩蹲在篝火旁邊,有的在烤饢餅,有的在擦刀,有的乾脆躺在地上呼呼大睡,鼾聲打得震天響。
王撼山光着膀子,蹲在一口大鍋前面,用木勺攪着鍋裏的粥。那粥稠得能立起筷子,裏面還加了肉乾和野菜,香氣飄得滿營地都是。
“都他孃的排好隊!”他扯着嗓子喊,“一人一碗,誰搶老子削誰!”
士兵們嘻嘻哈哈地排隊,沒人怕他。
王撼山嘴上兇,手上可不兇。每碗粥都舀得滿滿的,還特意多給傷兵加了一塊肉乾。
陸承淵靠在一塊大石頭上,看着這羣人,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
韓厲端着一碗粥走過來,往他旁邊一蹲,大口大口地喝。喝了兩口,忽然停下來,皺了皺眉。
“怎麼了?”陸承淵問。
“這粥……”韓厲又喝了一口,咂咂嘴,“王撼山那憨貨是不是把鹽放多了?”
“淡了淡了,鹹了鹹了,你事怎麼這麼多?”王撼山的聲音從鍋那邊飄過來,嗓門大得半個營地都能聽見,“嫌不好喝就別喝,老子還省一碗呢!”
韓厲笑罵了一聲,繼續喝粥。
陸承淵沒喝粥。他手裏拿着那塊金烏玉牌,翻來覆去地看。玉牌不大,巴掌大小,溫潤得像一塊油脂。正中間刻着一隻三足金烏,翅膀展開,像是在飛。金烏的眼睛是兩顆紅寶石,在晨光下閃着光。
“看了一夜了。”韓厲瞥了他一眼,“那玩意兒能看出花來?”
陸承淵沒理他。
“國公。”韓厲壓低聲音,“大祭司……還有多久?”
陸承淵把玉牌收進懷裏,沉默了一會兒。
“阿雅說,最多一年。”
韓厲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回去了。
兩個人沉默地坐着。
遠處,阿雅從大祭司的竹屋裏走出來,眼圈紅紅的,手裏端着一碗藥。她看見陸承淵,走過來,把碗遞給他。
“大祭司說要見你。”
陸承淵接過碗,站起來。
“她……精神怎麼樣?”
阿雅搖了搖頭,沒說話。
陸承淵端着藥走進竹屋。
大祭司靠在牀上,臉色灰白,跟昨天晚上比又差了不少。但她眼睛還是亮的,看見陸承淵進來,嘴角扯了扯,算是笑了。
“來了?”
“來了。”陸承淵把藥放在牀邊的小桌上,“先把藥喝了吧。”
“不喝了。”大祭司擺了擺手,“喝了也是浪費。老身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
陸承淵沒勸。他知道勸也沒用。
“玉牌收好了?”大祭司問。
“收好了。”
“金烏現,煌天歸。”大祭司喃喃唸了一句,“這句話,巫族傳了三千年。老身的師父傳給我的時候,我問她,‘煌天’是誰?她說,不知道。等見到了就知道了。”
她頓了頓,看着陸承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