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淵沒理會那黑衣人的喊叫,只是抬起手,讓隊伍停下。
五百人,在沙地上擺開一個半弧,刀出鞘,弓上弦。太陽偏西,影子拉得老長,把月氏人的騎兵隊伍整個罩住。
月氏領隊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滿臉絡腮鬍,眼睛像鷹一樣。他盯着陸承淵看了半天,突然用生硬的官話問:“你們,甚麼人?”
陸承淵翻身下馬,往前走。
韓厲想攔,被他抬手止住。
他走到兩軍對峙的中間地帶,距離月氏領隊不過二十步。那領隊身邊的騎兵唰地舉起彎刀,刀尖對準他。陸承淵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大夏鎮國公,西域經略使,陸承淵。”他說,聲音不大,但足夠所有人都聽見,“你們又是甚麼人?”
月氏領隊瞳孔縮了一下。
鎮國公這個名字,在漠北打完那一仗之後,整個草原都知道了。月氏人雖然在西域,但商路往來,消息傳得快。
“月氏王帳親衛長,阿骨都。”領隊也翻身下馬,往前走幾步,兩人隔着十來步面對面,“陸經略,你來我月氏營地,想做甚麼?”
陸承淵指着中間那些黑衣人:“他們是甚麼人?”
阿骨都回頭看了一眼,冷笑:“我也想知道。他們衝進我們營地,殺了我十幾個族人,搶了東西就跑。我追出來,把他們堵在這裏。然後,你們就來了。”
“他們搶了甚麼?”
“糧食,水,還有幾匹馬。”阿骨都說,“陸經略,你們大夏人,就是這麼對待鄰居的?”
陸承淵搖頭:“他們不是我的人。”
“他們喊你是來追殺他們的。”阿骨都盯着他,“你當我耳朵聾?”
陸承淵笑了一下,是那種讓人後背發涼的笑:“他們喊甚麼,你就信甚麼?那我要是喊一句‘月氏人勾結血蓮教’,你認不認?”
阿骨都臉色一變,手按上刀柄。
兩邊的士兵齊刷刷舉起武器,空氣驟然緊繃。
被圍在中間的黑衣人裏,有人低聲說:“老大,他們打起來最好,咱們趁機跑。”
爲首的黑衣人是個瘦高個,臉上有道疤。他沒吭聲,只是死死盯着陸承淵的背影。
陸承淵沒動,也沒回頭看那些人,只是看着阿骨都:“你們月氏人,好好的牧場不待,跑死亡之海邊上來做甚麼?”
阿骨都沉默了一瞬,沒回答。
陸承淵從這沉默裏讀出了東西。
“你們也在躲甚麼人。”他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阿骨都的手從刀柄上鬆開了。
陸承淵轉身,往那些黑衣人走去。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踩在沙地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兩邊的士兵都看着他,沒人動手,也沒人出聲。
他在距離黑衣人十步的地方停下,看着爲首那個刀疤臉。
“靖王的人?”
刀疤臉沒吭聲。
“靖王死了,你們跑西域來,是想給他報仇,還是想另投明主?”陸承淵問得很平靜,“剛纔那一手,冒充月氏人劫我的營地,再往月氏營地跑,讓月氏人背鍋。這主意誰出的?”
刀疤臉嘴角抽了一下。
“不說?”陸承淵點頭,“也行。等會兒把你身邊的人挨個問一遍,總能問出來。”
他轉身往回走,對阿骨都說:“這些人我要帶走。你們月氏人死了幾個,回頭我賠。一命賠十匹馬,夠不夠?”
阿骨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