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腳遇人之後,陸承淵並未急着上山,而是將那獵戶模樣的漢子請到一旁,細細盤問。
此人自稱阿古力,是世代居於崑崙山腳的牧民,因山下草場被一支不知從何處來的隊伍佔據,只得帶着家眷躲進山腰一處巖洞避難。今日下山打探,正好撞見陸承淵一行。
“那些人穿着古怪,不像西域的,也不像中原的。”阿古力比劃着,眼中露出懼意,“爲首的是個光頭和尚,卻殺氣騰騰,還帶着好些個穿黑袍的怪人,口中唸唸有詞,像是在找甚麼東西。”
陸承淵與李二對視一眼。和尚?血蓮教中並無和尚打扮的高手,莫非是其他勢力?
“他們往何處去了?”陸承淵問。
“上山了,走了有兩三日。”阿古力道,“那方向,是奔着老祖峯去的。傳說那裏有仙人遺蹟,可也有山神守護,去的人都沒回來過。”
陸承淵點點頭,命人取了些乾糧和清水送給阿古力,讓他帶着家眷繼續躲藏,等事情了結再下山。
待阿古力離去,李二湊上前低聲道:“大人,會不會是咱們之前派出的那支探險隊?”
“不像。”陸承淵搖頭,“若是我們的人,不會佔據草場驚擾牧民。另有其人,而且目標明確,直奔老祖峯。”
韓厲在一旁摩拳擦掌:“管他是誰,搶在前頭便是。咱們五百死士,還怕幾個和尚黑袍?”
陸承淵卻沉吟不語。此行本爲探尋造化篇,能不與不明勢力衝突最好,但若對方也是衝着崑崙墟來的,那就繞不開了。
“上山。”他最終下令,“保持警戒,遇敵先觀察,儘量不暴露行蹤。”
隊伍沿着阿古力所指方向,緩緩進入崑崙山深處。起初還有牧道可行,越往上越陡峭,怪石嶙峋,松柏倒掛。空氣中帶着清冽的寒意,與山下戈壁的燥熱截然不同。
走了兩個時辰,前方探路的斥候回來稟報:“大人,發現屍體。”
衆人上前查看,是三具黑衣屍體,死狀悽慘,身上有野獸撕咬痕跡,但致命傷卻是刀劍所創。李二翻看衣物,從其中一人懷中摸出一塊腰牌,上面刻着一朵血色蓮花。
“血蓮教的人。”李二沉聲道,“看來那和尚和血蓮教不是一路,反而發生了衝突。”
陸承淵仔細檢查傷口,刀痕凌厲,不似尋常兵器,倒像是一種奇門彎刀。他想起在敦煌時聽說過的傳聞,西域深處有一支古老的守護者族羣,自稱“崑崙奴”,世代守衛崑崙聖山,外人擅入必遭驅逐。
莫非是這些人出手了?
“繼續走,小心些。”陸承淵站起身,望向雲霧繚繞的山巔,隱約可見巨大的黑影,像是一座倒塌的石殿。
又走了一個時辰,山勢愈發險峻,道路幾不可辨。隊伍不得不放慢速度,有時需攀爬陡峭巖壁。好在都是精銳,雖疲憊但無人掉隊。
前方忽然傳來隱隱的兵器交擊聲。陸承淵抬手示意停止前進,帶着韓厲和李二摸到一塊巨石後探頭觀望。
只見前方一處較爲開闊的平臺,數十人正在廝殺。一方是十來個身着獸皮、手持彎刀的壯漢,身形矯健,進退有序;另一方則是二十餘名黑袍人,正是血蓮教裝束,爲首的是一個身形魁梧的僧人,手持一根鑌鐵禪杖,大開大合,威猛異常。
“那和尚……”李二眯眼,“不像中原僧人,倒像是吐蕃那邊的密宗打扮。”
陸承淵也看出來了。那僧人身披暗紅袈裟,裸露右臂,脖子上掛着一串拳頭大的骷髏念珠,每一杖砸下,地面都要震裂一道口子。
“肉金剛途徑,而且至少叩天門後期。”韓厲低聲道,眼中燃起戰意。
陸承淵按住他,繼續觀察。那十來個獸皮壯漢雖然人數少,但配合默契,似乎熟悉地形,利用平臺上的石柱與敵人周旋,竟一時不落下風。爲首的是個年輕女子,身手尤其矯健,用的是一對短刃,專攻下盤,已刺倒三名黑袍人。
“那女子……”李二忽然驚訝道,“大人,您看她腰間那枚玉佩!”
陸承淵凝神望去,女子腰間繫着一塊青白玉佩,即便在混戰中也能看到隱約的光澤,上面似乎刻着某種古老的圖騰。
“和我們在精絕鬼洞看到的壁畫上的圖案有些像。”李二補充。
陸承淵心頭一動。精絕壁畫中,有關於崑崙守護者的記載,說他們是西王母后裔,世代守護崑崙墟的祕密。難道這些人就是?
就在這時,那密宗僧人忽然暴喝一聲,禪杖橫掃,逼退圍攻的獸皮壯漢,然後從懷中取出一物,竟是一截黑色的斷指,散發濃郁的煞氣。
“不好!”陸承淵瞬間判斷,那是血蓮教用煞魔之氣煉製的一次性法器,引爆後威力巨大。
“救人!”他不再猶豫,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衝出。
韓厲緊隨其後,王撼山也大吼一聲率衆殺出。
密宗僧人正要催動斷指,忽覺背後勁風襲來,猛地轉身,就見一道七彩劍光已至面門。他急忙橫杖格擋,鐺的一聲巨響,禪杖脫手飛出,整個人連退數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