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的時候,終於看見了那個烽燧。破破爛爛的,就剩下半截,可確實還在那裏。
馬老六站在烽燧前面,看了半天,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身後那些人,有的哭,有的笑,有的跪在地上磕頭。
陸承淵站在那裏,看着他們。
韓厲走到他旁邊。
“今晚在這兒紮營?”
陸承淵點頭。
“讓大家歇着。明天一早趕路。”
韓厲去傳令了。
王撼山坐在一塊石頭上,看着那些人,看了半天,忽然說了一句。
“三十二年。”
他轉頭看陸承淵。
“大哥,你說他們是怎麼熬過來的?”
陸承淵沒答。
他看着那些人在烽燧前面哭着笑着,臉上看不出是甚麼表情。
阿古達木在旁邊站着,忽然開口。
“我阿爺當年也是這樣。”
陸承淵轉頭看他。
阿古達木看着那些人。
“我阿爺當年也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也是被困,也是等了很久。後來他跟我說,人要是有了盼頭,就能熬下去。甚麼苦都能熬。”
他頓了頓。
“他們等了三十三年,等的就是今天。”
陸承淵沒說話。
晚上紮了營。燒了火,煮了粥。那些人有好多年沒喝過熱粥了,端着碗,手都在抖。
馬老六端着碗,坐在陸承淵旁邊,喝一口,停一會兒。
“這是小米。”
他看陸承淵。
“三十三年沒喝過小米粥了。”
陸承淵看他。
“回去以後,有甚麼打算?”
馬老六愣了一下。
“打算?”
他低頭看着碗裏的粥。
“沒想過。不敢想。”
他頓了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