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走得很慢。
那些人的腿腳都不利索,走一段就得歇一會兒。馬老六走在最前頭,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生怕那些人掉隊。
太陽昇起來了。
戈壁灘上熱得很快。沒走一個時辰,就有幾個人走不動了,坐在石頭上喘氣。韓厲回頭看了陸承淵一眼。
“這麼走,天黑也走不出去。”
陸承淵沒說話。他看了看那些人——老人,女人,還有幾個半大孩子。他們臉上全是汗,嘴脣乾得起皮。
“歇一刻鐘。”他說。
韓厲點點頭,讓人把水分下去。
馬老六走到陸承淵跟前,站着,也不說話。
陸承淵看他。
“想說甚麼?”
馬老六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那三百人,就剩那麼點了?”
陸承淵沒答。
馬老六低頭站着,過了好一會兒,又問。
“雲州軍的旗,還在不在?”
陸承淵頓了一下。
“在。”
馬老六抬起頭。
陸承淵看着遠處。
“在京城的忠烈祠裏。供着。”
馬老六愣了一下。然後他低下頭,肩膀抖起來。
王撼山在旁邊坐着,忍不住開口。
“你們當年到底遇上甚麼了?那些洞裏的是甚麼東西?”
馬老六沒答。他蹲下去,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在手裏攥着,攥了半天。
“那東西——我也不知道是甚麼。”
他聲音低低的。
“咱們從王庭撤出來的時候,是隆慶十七年秋天。走了半個月,走到那片河牀。當時天快黑了,有人提議在那邊紮營。領兵的將軍不同意,說那地方看着邪性,得連夜趕路。”
他頓了頓。
“可是有人實在走不動了。那麼多傷號,那麼多累的。將軍就讓人在河牀邊上的空地歇兩個時辰,喫點東西,天亮再走。”
王撼山問:“然後呢?”
馬老六沒說話。他看着手裏的石頭,攥得手指發白。
“然後天黑了。”
他抬頭看陸承淵。
“天黑之後,那些東西就出來了。從洞裏出來,一個一個的,看不清楚長甚麼樣。就聽見聲音,那種——那種不是人能發出來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