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內的氣氛因爲陸承淵的話語而更加凝滯。血池幽光映在衆人臉上,明暗不定。
“帶走……這些?”王撼山指着壁龕裏那些看着就邪門的壇罐,甕聲甕氣地問,眉頭擰成了疙瘩。
“不是全部。”陸承淵快速判斷着,“取一兩個封印最完整、氣息最特殊的。李二,檢查壁龕和地面,看是否有夾層或暗格。老何,帶人警戒甬道,留意一切異常動靜。韓厲,撼山,跟我來。”
他指向血池對面,那裏看似是一面完整的石壁,但在他的輪迴感知中,石壁後的空間結構有細微的不同,而且地面上的符文走向,也隱隱匯聚向那個方向。
衆人立刻行動。李二帶着兩個最細心的隊員,開始用特製的薄刃探針和聽地木,小心檢查壁龕邊緣和血池周圍的地面。老何帶人退到甬道口附近,弩箭上弦,屏息聆聽。韓厲和王撼山則緊跟在陸承淵身後。
陸承淵走到那面可疑的石壁前,沒有立刻尋找機關。他半跪下來,仔細觀察地面符文的細微走向,手指凌空虛劃,混沌之力絲絲縷縷探出,感知着符文線條中殘留的能量流動痕跡——儘管極其微弱且斷斷續續。
“能量……有極少量被導向這裏,並非完全匯聚於血池。”他低聲自語,手指最終停在石壁底部一塊顏色略深的條石前。這塊條石上的符文比周圍要密集一些,且有一個不起眼的、拇指大小的凹點。
他沒有用手去按。指尖再次凝出那滴高度壓縮的、蘊含模擬特性的七彩混沌液滴,將其滴入凹點。
液滴滲入,石壁內部傳來極其輕微、幾乎無法察覺的“咯咯”聲,彷彿生鏽的齒輪開始艱難轉動。幾個呼吸後,面前這塊高約一丈、寬五尺的石壁,緩緩向內陷去,然後無聲地橫向滑開,露出後面一條僅容兩人並肩的階梯,傾斜向下,深不見底。階梯兩側的牆壁上,每隔幾步就鑲嵌着一顆幽綠礦石,冷光一路蔓延向下,更添深邃詭祕。
與此同時,李二那邊也有了發現。
“公爺!”李二壓低聲音喚道,他正在檢查一個位於角落、看似空無一物的壁龕底部,“這下面有東西,很沉,是金屬,有鉸鏈和滑槽連接!”
陸承淵快步走過去。李二已經用探針和鉤索配合,小心翼翼地撬起了壁龕底部一塊薄薄的石板。石板下方,是一個黑沉沉的金屬抽屜,嚴絲合縫地嵌入石體。抽屜表面光滑,沒有任何紋飾,只在中央有一個蓮花狀的凹陷鎖孔。
“需要鑰匙,或者特定的能量激發。”李二判斷道。
陸承淵看了一眼那鎖孔形狀,又看了看血池。他走到血池邊,指尖逼出一滴自己的鮮血——並非普通血液,而是融入了微量的混沌之力,使其帶上了一絲模擬的、與池中血精同源的波動。他將這滴血彈向池中。
血液落入暗紅血精,激起一圈微瀾。池中液體微微盪漾,中心處,緩緩浮起一個巴掌大小、形如蓮臺、非金非玉的暗紅色令牌!令牌中央,正是一個立體的、與抽屜鎖孔形狀完全吻合的蓮花凸起!
“果然,控制樞紐在此。”陸承淵隔空一抓,混沌之力化作無形之手,將令牌取到手中。令牌觸手溫潤,卻帶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陰寒,上面的蓮花紋路微微發光。
他拿着令牌,回到金屬抽屜前,將蓮花凸起對準鎖孔,緩緩按下。
“咔噠。”
一聲清脆的契合聲。陸承淵嘗試旋轉、抽拉,令牌紋絲不動,彷彿與抽屜融爲一體。他試着向令牌內注入一絲混沌之力。
“嗡……”
令牌上的蓮花紋路驟然亮起暗紅光芒,整個金屬抽屜表面也隨之浮現出細密繁複的亮紅色紋路,如同血管脈絡。緊接着,抽屜內部傳來“咔嚓、咔嚓”一連串機括響動,隨後,“唰”的一聲輕響,抽屜自動向外彈開了一寸。
陸承淵拉開抽屜。裏面沒有預想中的祕籍或珍寶,只有三樣東西:一卷顏色發黑、不知何種材質的皮質卷軸;一個巴掌大小、扁平的青銅羅盤,羅盤指針並非南北,而是刻畫着複雜的星象和方位符號,中心鑲嵌着一顆米粒大小的暗色晶石;還有幾塊顏色各異、形狀不規則的晶石碎片,散發着不同的能量波動。
他首先拿起皮質卷軸,緩緩展開。卷軸上的文字並非通用文字,而是一種極其古老、扭曲的象形符號,夾雜着大量簡筆的星圖、地貌和符文圖示。大部分他看不懂,但其中幾幅描繪祭祀場面、人體能量運行、以及一種多層塔狀結構的圖畫,讓他心頭震動。
“這似乎是……建造圖紙?或者說,是這‘蜃樓’總壇,乃至更深層區域的佈局與機關總圖殘篇?”陸承淵飛快地瀏覽,強行記憶。其中一幅圖,清晰地畫出了“岩漿湖-血祭之門-懸空棧道-血裔密室-機關樞室”的結構關係,並指向更下方的“沉眠之地”和“源核之間”。另一部分,則似乎是關於利用特定血脈和儀式,操控總壇部分防禦機關與能量流向的記載。
“沉眠之地……源核之間……”陸承淵默默記下這兩個名字。
他放下卷軸,又拿起那個青銅羅盤。羅盤入手沉重,中心那顆暗色晶石在幽綠冷光下,內裏似乎有極其細微的星點流轉。當他向羅盤注入一絲混沌之力試圖激發時,羅盤毫無反應。但他體內的“星鑰”(守夜人印信傳承的感應)與“地鑰”(開天之心),卻同時傳來極其微弱的共鳴感。
“這羅盤……指向的或許不是普通方位,而是與‘鑰匙’、或者與這總壇下某種‘源力’相關的特殊位置。”陸承淵將其收起。
那幾塊晶石碎片,能量屬性各異,有的熾烈如火,有的陰寒如水,有的厚重如土,彼此間似乎還能產生微弱的能量流轉,形成一個殘缺的小循環。“可能是某種大型陣法或裝置的驅動核心碎片,或者能量信標。”他也一併收起。
“公爺,甬道那邊暫時安靜,但遠處隱約有大規模調動的聲響,像是很多人在集結移動。”老何從洞口處悄然返回彙報,臉色嚴峻,“我們留下的障眼法和臨時堵塞,拖不了太久。”
陸承淵點頭,將皮卷內容關鍵處又迅速掃了一遍,然後將皮卷、羅盤、晶石碎片小心包好,交給李二。“收好。這些可能是我們此行除了鑰匙之外,最重要的收穫。”他又走到壁龕前,選擇了兩個氣息最隱晦、壇罐材質看起來最古老的,用特製的隔絕油布包裹,以混沌之力暫時封印波動,遞給王撼山。“撼山,你力氣大,拿穩了,別磕碰。”
最後,他看了一眼血池和那具外面的暗金遺骸方向,果斷下令:“此地不宜久留。走,從這條新發現的階梯下去。按照皮卷所示,下面纔是‘蜃樓’真正的中樞和核心區域。我們的目標,很可能就在‘源核之間’。”
他率先踏入向下的階梯。韓厲持刀緊隨其後,王撼山抱着壇罐小心跟上,李二收好物品居中,老何帶着剩餘隊員斷後。
階梯盤旋向下,幽綠冷光映照着一張張緊繃而決絕的面孔。空氣越來越涼,甚至帶上了一絲刺骨的寒意,與上方岩漿湖的酷熱形成詭異對比。石壁上的鑿痕愈發古老粗糙,時而能看到一些意義不明的劃痕和早已乾涸的深色斑點。
走了約莫一刻鐘,階梯到了盡頭。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圓形的石廳。石廳中央,沒有血池,沒有祭壇,而是矗立着八根需要數人合抱的粗大石柱,石柱上雕刻着面目模糊、姿態各異的神魔形象,分別對應八方。石柱頂端,與穹頂相連,而穹頂之上,鑲嵌的不是幽綠礦石,而是一整片深邃的、彷彿真實夜空的黑暗晶石,點點微光如同星辰閃爍。
八根石柱環繞的中心地面,是一個複雜無比的巨大金屬圓盤,上面溝壑縱橫,佈滿了活動部件、卡榫、滑槽和無數細小的符文。此刻,大部分部件都處於靜止狀態,但仍有少數幾處,在緩慢地、規律地轉動或移動,發出極其低微的“咔、咔”聲,維持着某種最低限度的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