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被拉長。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兩根繩索一點點繃緊,看着兩個沙中的人影一點點被拖出那致命的黃褐色漩渦。
終於,在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和士卒痛苦的悶哼聲中,兩人先後被拖到了相對堅實的邊緣,被其他同伴七手八腳地拉了出來,癱在地上大口喘氣,渾身沾滿粘稠的沙漿,驚魂未定。
然而,最初那個伸手救援、第三個陷進去的士卒,卻已不見了蹤影。流沙漩渦在他消失的地方緩緩平復,只剩下幾個氣泡冒出,旋即湮滅。
那一片沙地,恢復了平靜,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隊伍死一般寂靜。只有風掠過沙丘的嗚咽,和劫後餘生者粗重的喘息。
陸承淵看着那平復的沙面,臉色沉靜,眼神深處卻有一絲冰冷的波瀾。他走回隊伍,看了看被救回的兩人,又看了一眼那吞噬了一條生命的流沙區。
“記下這個位置。以後繞行。”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收斂他的遺物,回去後撫卹加倍。”
沒有時間哀悼。清點發現,除了損失一人,還有兩匹馱着部分備用物資的駱駝也陷了進去,無法挽回。
李二默默記錄着損失。嚮導則帶着後怕,重新校準方向,指出必須立刻離開這片區域,附近可能還有不穩定的流沙。
隊伍再次啓程,氣氛比遭遇黑風后更加沉重。每個人行走時都更加小心翼翼,長杆探路的頻率更高。沙漠不僅用酷熱和乾渴消磨肉體,更用這種無聲無息的突然吞噬,考驗着每個人的神經。
陸承淵走在隊伍前列,輪迴篇的感知持續外放,如同無形的觸手探查着前方每一寸沙地。他腦海中回放着流沙發生時的細節,尤其是那個最先陷落的士卒……他站的位置,似乎並非純粹倒黴。
“李二,”他忽然低聲喚道。
李二無聲地靠近。
“查一下最先陷落的那一伍,尤其是陷進去的那兩個,最近有無異常。還有,出事前,誰走在最前面探路?”
李二眼中精光一閃,低頭:“是,公爺。”身影悄然後退,融入隊伍。
陸承淵抬頭,望向“蜃樓”可能出現的遠方,眼神幽深。
死亡之海,不僅環境是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