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三刻,天剛矇矇亮,隊伍開拔進洞。
韓厲領着二十名前軍精銳,率先踏入黑暗。他們每人左手火把,右手持弩,腰間掛着銅鏡,背上捆着繩索。阿爾斯蘭跟在前軍隊列中段,手裏拄着他那根胡楊木杖。
陸承淵率中軍隨後。王撼山和李二押後。
一進甬道,溫度驟降。外面是沙漠晨間的微涼,裏面卻是陰冷刺骨,像走進了一座冰窖。火把的光只能照亮前方十丈,再遠就被濃稠的黑暗吞噬。
地面是人工開鑿的石階,磨損嚴重,溼滑不堪。石壁上佈滿深綠色的苔蘚,在手電光下泛着幽幽的磷光。阿爾斯蘭警告過,這苔蘚有毒,衆人皆小心避讓。
走了約三十丈,前方出現第一個岔路口。
韓厲抬手止住隊伍,蹲身查看地面。石階上有凌亂的腳印,新舊不一。最新的幾排腳印深而清晰,是軍靴的印子——屬於李二上次派來的偵察隊。稍舊些的腳印則模糊難辨,但數量更多,朝向不一。
“至少有五批人走過這裏。”韓厲低聲道,“時間跨度可能幾年。”
陸承淵走上前,指尖凝聚一絲混沌之力,輕觸地面。能量殘留很微弱,但確實存在——有血蓮教功法的陰煞氣,也有其他幾種陌生的氣息。
“留標記。”他下令。
韓厲用匕首在石壁上刻下一個箭頭,旁邊刻上“壹”字。這是事先約定的記號系統:箭頭指向來路,數字代表這是第幾個岔口。
隊伍選擇左路繼續下行。這條路更陡,石階幾乎呈四十五度角向下延伸。衆人不得不側着身子,扶着洞壁小心下移——當然,手都隔着厚厚的布條。
空氣越來越渾濁,混着黴味、土腥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香。阿爾斯蘭抽了抽鼻子,臉色變了:“是‘屍香’,快掩住口鼻!”
衆人紛紛取出浸過藥水的布巾捂住口鼻。那甜香卻彷彿能穿透布料,直往腦子裏鑽。幾個修爲稍低的士卒眼神開始恍惚。
陸承淵運轉混沌之力,青蓮虛影在身後一閃而逝。清輝灑落,甜香氣被驅散大半。神智恍惚的士卒一個激靈,清醒過來,背後已驚出冷汗。
“這香氣能惑人心神。”阿爾斯蘭喘息道,“越往下走,濃度越高。必須儘快通過這段。”
隊伍加快速度。又下行二十丈,前方豁然開朗——是一個天然的巖洞大廳,約有十丈見方。大廳中央,竟有一口井。
井口以青石壘砌,約三尺直徑。井邊散落着幾個破舊的皮水囊,還有一柄生鏽的短刀。
韓厲示意衆人警戒,自己小心翼翼靠近井口,舉着火把向下照。
井很深,火光只能照到五六丈處。井壁溼漉漉的,長滿黑色苔蘚。井底似乎有水,反射着微弱的光。
但詭異的是,井水是黑色的。
不是污濁的黑,是那種純粹、濃郁、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墨黑。
“別靠近!”阿爾斯蘭突然厲喝。
幾乎同時,井中黑水“咕嘟”冒了個泡。一張慘白的人臉從水下浮起,緊貼水面,睜着空洞的眼眶“看”向井口。
那臉浮腫潰爛,分明已泡了不知多少年月。
韓厲頭皮發麻,連退三步。井中卻再無異動,那張臉緩緩沉了下去,消失不見。
“這是‘養屍井’。”阿爾斯蘭聲音發顫,“古精絕國祭祀所用。他們將活人投入井中,以祕法催生怨氣,供養地底邪物……這井裏的水,碰不得,看久了都會損陽氣。”
陸承淵走到井邊,凝神感應。井中確有濃郁的陰煞之氣,但與他熟悉的血蓮教煞氣又有所不同——更古老,更純粹,也更……飢餓。
“繞開走。”他下令。
隊伍貼着大廳邊緣,避開井口,繼續向前。大廳另一端,又是三條岔路。
這次,石壁上有了壁畫。
雖然斑駁脫落嚴重,但仍能辨認出大致內容:第一幅,無數小人跪拜一個三頭六臂的神像;第二幅,神像張口,吐出黑氣,籠罩大地;第三幅,黑氣中長出扭曲的樹木,樹上掛着累累果實——細看,那些果實都是人頭。
李二迅速取出拓印工具。兩個士卒舉着火把照明,李二將浸溼的宣紙覆在壁畫上,用軟刷輕輕拍打,讓紙面貼合每一處凹陷。
拓印需要時間。陸承淵令隊伍原地休整,同時派出三支五人小隊,分別探入三條岔路十丈,探查情況。
半刻鐘後,小隊陸續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