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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第195章 清泉綠洲 (1/3)

韓厲吐出一口帶黑血的唾沫時,陸承淵正在用布條纏緊他肋下的傷口。

“他孃的……”韓厲咧嘴想笑,牽動了臉上那道從眉骨劃到下頜的裂口,“那鬼石頭碎的時候,老子還以爲要栽在裏頭了。”

布條勒緊,韓厲悶哼一聲。

“忍着。”陸承淵手下力道沒減,“幻陣裏的傷,看着淺,實則侵筋蝕骨。血武聖的恢復力也得按三個時辰算。”

篝火噼啪作響。

火光照着圍坐的二十餘人。從白龍堆裏走出來的,只剩這些。王撼山坐在對面,正用一塊磨石打磨手中那面臂盾的邊緣——盾面上三道爪痕深可見骨,他自己的左臂則裹得像個糉子。李二蹲在火堆旁煮水,銅壺裏的雪塊正慢慢化開。

“傷亡清點完了。”李二沒抬頭,“陷在幻陣裏的有十七個,找到屍首的九個,剩下的……”他頓了頓,“怕是讓流沙吞了,或者自己走到死路里去了。”

陸承淵沉默着打好最後一個結。

他站起身,望向北方。白龍堆那一片嶙峋的雅丹地貌在暮色裏只剩起伏的剪影,像趴伏的巨獸骸骨。幻陣破了,惑心石被他用混沌之力碾成齏粉,但那股子陰冷粘稠的感覺,還纏在經絡裏沒散乾淨。

“陸哥。”王撼山忽然開口,“你的手在抖。”

陸承淵低頭看自己的右手。虎口處崩裂了一道口子,血早已凝住,但手指關節確實在細微地顫。不是怕,是脫力。破妄的消耗遠比一場廝殺更大——得先撕開自己的恐懼,再去撕別人的。

“沒事。”他握緊拳頭,骨節發出輕響,“李二,派出斥候了?”

“派了。往北五里,老刀帶的隊。”李二提起銅壺,給幾個空碗倒上熱水,“按那胡商說的,這附近該有條暗河支脈,或許能找到綠洲。”

話音未落,北面沙丘後亮起一點火光。

火光在空中劃了三圈。

“找到了!”李二猛地站起。

半個時辰後,隊伍蹣跚着翻過最後一道沙梁。

月光下,一片胡楊林靜靜伏在谷地中央。林子不算大,但樹影幢幢間,隱約能聽見水聲——不是幻聽,是真的流水聲,清凌凌的,在死寂的戈壁夜裏像首童謠。

“小心。”陸承淵抬手止住衆人。

王撼山會意,率先走下沙坡。他走得很慢,每步都踏實了才邁下一步,那雙鐵鑄般的腿在沙上留下深深的坑。走到林子邊緣時,他俯身抓了把土,湊到鼻前嗅了嗅。

“溼的。”他回頭喊,“有活水!”

隊伍這才動起來。

穿過胡楊林時,陸承淵伸手撫過一棵老樹的樹幹。樹皮龜裂如龍鱗,觸手粗糙溫實,是活物的溫度。林子中央果然有一眼泉,不大,水面不過井口寬,但水極清,月光直透下去,能見底下的鵝卵石和細沙。泉邊生着些不知名的矮草,綠得發黑。

韓厲第一個撲到泉邊,掬水就往臉上潑。水珠混着血污淌下來,他長舒一口氣,整個人癱在岸邊。“活過來了……”

陸承淵沒急着喝水。他沿着泉眼走了一圈,目光掃過四周地面。有足跡,不是獸類的,是人——赤腳的,大小不一,至少屬於五六個人。足跡很新鮮,不會超過兩天。

“有人在這兒住。”他蹲下身,指尖劃過一道拖曳的痕跡,“或許是牧民,或許是……”

“逃難的人。”一個沙啞的聲音從林子深處傳來。

所有人瞬間繃緊。韓厲翻身而起,血刃已滑至掌心;王撼山一步擋在陸承淵身前,臂盾橫舉。

陰影裏走出一個人。

是個老者,裹着件辨不出顏色的破袍,頭髮蓬亂如草,手裏拄着一根歪扭的胡楊木杖。他走得很慢,腳步虛浮,但眼睛在火光映照下亮得瘮人——那是一種久居荒漠的人才會有的眼神,渾濁,卻又像能把人看透。

“別緊張。”老者咳嗽兩聲,在泉邊坐下,“這兒沒埋伏,就我和幾個小崽子。”

隨着他的話,林子裏又窸窸窣窣鑽出四五個人影。有男有女,都瘦得脫形,裹着破爛衣物,最小的那個孩子看起來不過七八歲,緊緊抓着個婦人的衣角。

“我們是樓蘭的遺民。”老者直接說了,沒等陸承淵問,“三個月前,血蓮教佔了古城,殺了一批,趕了一批。我們逃出來的,三十幾個人,走到這兒只剩這些了。”

陸承淵沒放鬆警惕,但示意韓厲和王撼山收了架勢。“老人家怎麼稱呼?”

“叫我老穆柯就行。”老者擺擺手,“你們是從東邊來的?漢人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