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館前堂,藥味還沒散盡,就又混進來一股子汗臭和街面上的土腥氣。
癆病鬼那話,聽着是問候,裏頭夾着的刀子,是個人都聽得出來。他身後那三條漢子,眼神跟鉤子似的,在陸承淵身上那些還沒好利索的傷處刮來刮去,嘴角都帶着不懷好意的笑。
櫃檯後面抓藥的老大夫,手抖得跟篩糠似的,藥戥子都快拿不住了,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藥櫃裏。小學徒更是縮到了牆角,大氣不敢喘。
陸承淵心裏跟明鏡似的。這哪是來看望,這是瞅準了他傷重未愈,上門來找茬,甚至……要命的。
他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右手下意識地往腰間摸去,卻摸了個空——養傷期間,腰刀沒帶在身邊。
“不勞幾位費心。”陸承淵聲音平穩,聽不出半點怯意,“一點小傷,還死不了。”
“死不了?”癆病鬼陰惻惻地笑了,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發黃的牙,“那可不一定。陸小旗,你說你,安安分分當你的力士多好,非要跟着韓閻王瞎折騰,得罪不該得罪的人。這神京城裏,每天意外死個把受傷的小旗,不算甚麼新鮮事。”
他往前踱了一步,那高瘦的身形帶着一股子壓迫感,骨節發出細微的“咔吧”聲,像是毒蛇在吐信。“哥幾個今天來,也沒別的事,就是想請陸小旗挪個地方,跟咱們去個僻靜處,‘好好’聊聊。”
這就是要動手了!
陸承淵瞳孔微縮,體內《磐石體》的氣血開始悄然運轉。雖然右臂還使不上大力,左臂也纔剛好轉,但坐以待斃不是他的風格。
“我要是不去呢?”
“不去?”癆病鬼臉上那點假笑瞬間沒了,眼神變得如同毒蛇般冰冷銳利,“那兄弟幾個,就只能在這兒‘伺候’您了!”
最後一個字話音未落,癆病鬼動了!
這一動,真如同鬼魅!他本就高瘦,這一下速度爆發開來,整個人彷彿化成了一道模糊的灰影,帶着一股刺骨的鋒銳煞氣,直撲陸承淵!速度快得讓那老大夫和學徒只覺得眼前一花!
骨修羅途徑的極致速度!
幾乎在他動的同時,他身後那三條漢子也同時發難!一人抽出腰間短棍,勢大力沉地砸向陸承淵的左肩傷處;一人手腕一翻,亮出兩把寒光閃閃的匕首,如同毒蛇吐信,分刺陸承淵雙腿;最後一人則陰險地繞向側面,封堵他可能閃避的路線!
四人配合默契,出手狠辣,就是要趁着陸承淵傷勢未愈、手無寸鐵,一舉將他廢掉甚至格殺!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圍攻,陸承淵的靈瞳瞬間催發到極致!視野中,癆病鬼那快如鬼魅的身影軌跡、另外三人攻擊的角度和氣血運轉的薄弱點,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
不能硬抗!尤其是癆病鬼,這傢伙的速度和那骨修羅的鋒銳煞氣,比黑牙難纏十倍!
他腳下猛地一蹬地面,身體如同沒有重量般向後飄退,險之又險地讓過癆病鬼那直取咽喉的一抓!那枯瘦的手指帶着冷風擦着他的脖頸掠過,留下幾道淺淺的血痕!
同時,他左臂橫欄,《磐石體》氣血凝聚,古銅色澤一閃而逝!
“砰!”
那砸向他左肩的短棍結結實實落在他的手臂上!發出一聲悶響!陸承淵悶哼一聲,左臂一陣痠麻劇痛,剛剛癒合的骨頭彷彿又要裂開,但他腳下生根,硬是半步未退!反而藉着這股力道,身體如同游魚般向側後方一滑,巧妙地避開了那兩把刺向雙腿的匕首!
然而,那個繞到側面封堵的漢子,已經獰笑着揮拳砸向他的太陽穴!拳風呼嘯,顯然也動了真力!
前後左右皆被封死!癆病鬼一擊落空,身形如同沒有慣性般驟然折返,第二抓帶着更加凌厲的煞氣,直掏陸承淵的後心!
避無可避!
陸承淵眼中狠色一閃,知道自己不能再退了!他猛地吸氣,不再閃避側面漢子的拳頭,反而將《磐石體》的防禦大部分集中於太陽穴,準備硬抗這一下!同時,他身體如同繃緊的弓弦,左腿如同鐵鞭般向後猛地撩起,腳跟帶着一股沉重的力道,狠狠踹向身後癆病鬼的胯下!
圍魏救趙!攻其必救!
那側面漢子沒想到陸承淵如此悍勇,竟不閃不避,微微一愣,拳頭還是砸了下去!
“嘭!”陸承淵只覺得太陽穴如同被重錘擊中,眼前一黑,耳朵裏嗡嗡作響,身子晃了晃,但他咬碎鋼牙,愣是沒倒下!
而他那記兇狠的後撩腿,也逼得癆病鬼不得不放棄掏心一擊,身形詭異地一扭,如同沒有骨頭般向旁滑開,避開了這陰狠的一腳。
就這麼一耽擱的功夫,陸承淵已經獲得了喘息之機!他強忍着腦袋的眩暈和左臂的劇痛,腳踩連環,如同醉漢般踉蹌着向醫館門口衝去!不能被困在這狹小的前堂!
“想跑?攔住他!”癆病鬼尖嘯一聲,身形再次化作灰影追來,五指如鉤,直抓陸承淵背心!
另外三人也反應過來,怒吼着撲上!
眼看陸承淵就要被四人再次合圍,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