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裳拿起來,只吃了一口,就給予了肯定,這跟她幼時記憶中的味道一般無二。
蕭年年本來用完午膳後,就能過來的,但要等麻球出鍋,所以就到現在纔來,見狀隨口道:“這是我跟隨祖父探親時,從江南帶回來的廚子做的,她會做很多江南菜,像是桃花醉蝦,東坡肉,清燉蟹粉,可惜籤的是活契,等明年就要回去了。”
跟不重口腹之慾的蕭祭酒相比,蕭年年很喜歡美食,江南菜是最符合他口味的,他每頓一個人就能喫兩碗米飯,還愛喫零嘴,可就是不見長胖,腰封每次都要繫到最緊的一格。
宋裳靜靜聽着,將他的喜好與習慣默默記在了心裏。
蕭年年說完後,就又讓宋裳給他講外面的故事聽,他還拿了一個盤子裏的麻球,一邊喫一邊聽,只不過麻球跟他的拳頭一樣大,他的嘴巴又很小,只能小口小口的啃,落在宋裳眼裏,有些像是一隻可愛的小倉鼠在喫東西,腮幫子一直在鼓動。
這樣的時光讓蕭年年覺得很快樂,等到天色有些晚了,他忽然問宋裳可以抱一下自己嗎?
蕭年年想要給宋裳做衣服,但直接問的話,宋裳肯定就知道他的意圖了,就想了那麼個迂迴的法子,打算悄悄估算她的尺寸,到時候等衣服做完,再告訴她。
早晨時趁着宋裳睡覺,他已經量到了一些,現在就只差腰圍了。
宋裳聽到後,呼吸頓時就亂了,日思夜想的心上人站在自己面前,問可不可以抱一下他,除非她是傻子,纔會拒絕,於是她毫不猶豫的上前,用手臂將少年摟在了懷裏。
這是蕭年年第一次被除了家人外的女子抱,阿孃古板嚴肅,長姐內斂沉默,都只在小時候抱過她,而宋裳的懷抱很溫暖,有股淡淡的松香,就像是七月裏的太陽,照得他有些熱,胳膊錮得他也有些緊,雖然已經確定了彼此的心意,可他還是有些羞赧的,稍稍偏了偏腦袋,將側臉靠在了她的肩膀上,緩緩擡起手,抱住了她的腰。
宋裳垂着眸,在她的視角里,看到的是少年白皙修長的脖頸,以及一種很乖順,全然不設防的姿態,如果蕭年年將耳朵貼在她的胸膛的話,一定會發現她的心在撲通撲通的跳。
蕭年年估量得差不多了,小聲道:“好啦。”
又等了一息後,宋裳才依依不捨的鬆開了他,兩個人就只是這樣單純的擁抱過後,卻都有些不知道該開口說些甚麼了,相對無言時,宋裳的視線落在少年的面龐上,像是才發現了甚麼有趣的事情,蕭年年挽了挽耳邊的碎髮,有些不自在道:“你幹嘛老是盯着我看?”
宋裳勾着脣,含笑搖了頭。
宋裳老是這樣,蕭年年都有些習慣了,他還得回去把宋裳的尺寸都抄寫下來呢,輕聲對她說了句明天見,就提着衣襬跑掉了。
宋裳眸子裏含着笑,打開荷包,吃了一顆裏面的桂花糖。
回到院子,蕭年年剛坐下來,無意中瞥到了鏡子裏的自己,終於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他喫麻球的時候只顧着聽宋裳講故事,忘記擦嘴了,沒注意到脣角沾上了幾顆芝麻,但宋裳的表現肯定是看到了,卻故意沒有提醒他。
蕭年年用帕子輕輕擦去脣角的芝麻,咬着脣,悶悶的想。
這個人那麼壞,他有些後悔了怎麼辦?
次日,蕭年年睡了個懶覺,午後又磨磨蹭蹭了會兒纔去偏院,宋裳的傷養好後,終於有時間可以捯飭儀容了,她用明珠玉冠將長髮高高束了起來,還穿了身紅色的圓領袍,很是張揚明豔,蕭年年在看到她後,緩慢的眨了兩下眼睛。
猜到小菩薩回去後肯定會發現,說不定會惱她,就提前備了一份討他歡心的禮物,是一支水藍色的點翠蝴蝶簪,之前的金鑲寶耳墜已經夠貴重了,蕭年年見她又要送東西,擺手想要推辭,宋裳這時候倒是擺出了不容拒絕的態度。
當年宋老員外求愛時,可是足足送了一條街的禮物,才勉強得到了宋主君的注意,之後更是砸了數不清的金銀財寶,才終於把美人迎娶回家。
宋裳覺得自己還得再接再厲一些。
她對蕭年年道:“你若是不收下的話,我晚上又要睡不着覺了。”
蕭年年正想着這又是甚麼歪道理時,宋裳擡手將簪子插到了他的髮間,容色嬌好的少年本就是一塊沒有雕飾的美玉,稍加精緻的裝扮,就令人挪不開眼了,宋裳十分滿意,在心裏盤算着從前不久新得的那座玉礦再挑些好料子,請手藝最好的工匠,多給他做幾件首飾纔好。
被宋裳灼灼的眼神盯着,蕭年年摸了摸鬢邊的髮簪,睫毛微垂,低聲說了句謝謝,他還從來沒有過這樣花樣繁複的簪子。
宋裳笑着道:“只要你不惱我就好。”
昨天晚上,蕭年年埋在被窩裏,睡覺前回憶起來這件事,還是有些小小的氣急敗壞的,但鑑於宋裳的認錯態度良好,他大方原諒道:“那你以後不可以再這樣了,要告訴我纔行。”
他又不是偷喫麻球的小孩子,是因爲聽她說話太過入迷,才忘記擦嘴的。
宋裳答應道:“一定。”
蕭年年嘟囔道:“這還差不多。”
他坐下來,又拉着宋裳聽她講了些遊歷的見聞,沒想到這次結束後,宋裳跟蕭年年說,她要離開了,身爲皇商,她得要完成陛下交代的差事,需要在外奔走,打理商號,而且現在傷也養好了,再住在蕭府的偏院有些不合適。
蕭年年也明白,但聽到宋裳要走,他有些擔心她又會無聲無息的消失幾個月,輕聲確認道:“你還是會在京城的吧?”
“商號的生意重心已經轉移到了京城,我也在京城買了宅子,沒意外的話,下半輩子都會在這裏安家。”這是宋裳早就計劃好的,但現在還多了一個留在京城的理由,她望着面前的少年,停頓了一下,繼續道:“放心,日後如果需要出京談生意,我都會先跟你報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