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主將日漸年邁,蕭英作爲年輕的明威將軍,既有軍功,也受將士們愛戴,如果沒意外的話,在主將退下來後,她便會接替這個位置,成爲新任鎮守邊關的主將。
蕭祭酒在國子監輔導即將要參加恩科的學生,期間只回了一趟家,還是爲取一些孤本書籍,正好聽到蕭年年說想要去花街玩,便讓蕭英陪着他一起去,隨後便又匆匆回了國子監。
時隔兩年,母女便這樣見上了第一面。
蕭英當時面上也並未有甚麼波動,她作爲蕭家唯一的女兒,自幼便被教導,要將蕭家清正的門風傳下去,做一個像她母親那樣,受人敬仰,尊重的大儒。
爲此她不能像其他孩童那般肆意玩樂,哪怕被打了手心,也不能哭喊出聲。
母親待她極爲嚴苛,不僅爲她規劃好了下半輩子要走的路,甚至連她日後要娶的夫郎,都得是跟蕭家一樣的文官清流出身,只有這樣的男子,才堪爲蕭家的宗夫。
爲此蕭英企圖改變母親的想法,卻被懲罰受家法三十鞭,並在祠堂跪三日。
可當她託着斷水斷食的身體終於從祠堂走出來時,聽到的卻是心上人要成親的消息。
她很早就有去邊關的念頭了,想要去看看書中描繪的大漠風光,想要卸掉身上的束縛枷鎖,這件事徹底點燃了她想要忤逆母親的心。
於是在背部的藤傷還未痊癒時,她便隻身前往了邊關。
得知女兒要離家的消息後,蕭祭酒提前一日,抽空趕了回來。
在蕭英成爲武將之前,蕭祭酒的重心都是放在她身上,全身心培養這個女兒的。
怎料一向循規蹈矩的女兒,有一日竟然會棄文從武,還跑到邊關那般艱苦的地方,一去便是兩年,連封信都沒有寄過來過,讓她多年的心血徹底付諸東流。
蕭祭酒看着蕭英,終於藉着白日的光亮,看清了她如今的面容,五官透着英氣,看着比離家時黑了一些,已經完全沒了少年時的書卷氣,指節也變得更加有力。
只是握着的東西,卻是從筆徹底變成了冷冽的刀劍。
蕭家代代文臣,還從來沒有出過這樣的武將。
蕭祭酒覆手而立,叮囑道:“回去後,記得給你阿爹和祖父寫信,不要再讓長輩們爲你擔驚受怕,他們年紀都大了。”
“知道了。”蕭英淡聲道,頓了一下後,才補了稱呼,“阿孃。”
到底是血脈相連的至親,蕭英還是會像以前那樣喚蕭祭酒,只是兩人中間的隔閡,卻是無法輕易化解的,畢竟天底下,沒有幾個母親會向女兒低頭,承認自己的過錯。
何況在蕭祭酒看來,她其實並沒有做錯。
在蕭家的這方天地裏,祖祖輩輩的女人們,都是聆聽,遵循着這樣的家規長大的,只是到了蕭英這一代,她才靠着自己走出了第二條路。
蕭英不知道自己何時才能再回到京城,這家的這短短几日,她已經將家中情況瞭解了個大概,臨走之際,她決定爲弟弟說句話。
“年弟率性天真,還請阿孃不要強行干涉他的婚事,以免...追悔莫及。”
蕭家不需要子孫聯姻,若是可以的話,蕭英希望,弟弟能與相愛之人成婚,白頭到老,而不是再因那些條條框框的家規,只得眼睜睜的錯過良人。
蕭祭酒搖頭道:“你弟弟如今有你祖父撐腰,我也管不了他了。”
這個話題結束後,母女徹底無言,蕭祭酒先表示她還要回國子監。
恩科在即,她的學生們,可不能離了她太久。
蕭英望着蕭祭酒略顯蒼老的背影,忽然發現,不知何時,她比自己的阿孃都要高上半個頭了。
初七這日,除了蕭祭酒外,蕭家的所有人都到了城門口來送蕭英,怎料還出現了一個就連蕭年年都有些意想不到的人,只見李府的馬車緩緩停下,李楨先從裏面出來,再扶着身着碧綠色襖子的漂亮少年下來,赫然就是薛寶代。
蕭年年跑過去,驚喜的問道:“寶代,你也是來送長姐的嗎?”
李楨替薛寶代回答道:“蕭家和安國公府兩家關係匪淺,寶兒一直將蕭少將軍視爲姐姐,如今蕭少將軍要走,做弟弟的,自然是要來送一送的。”
李楨的話既體面又溫和,這落在蕭英耳朵裏,一下子就能聽出來,她在強調甚麼。
但李楨能帶人來送她,她就已經很感激了,而且這次回邊關,很有可能是最後一面了,蕭英的視線落到少年白淨的面容上,儘量讓自己呼吸變得平穩,輕聲道:“寶代弟弟,多謝你來送我。”
“蕭英姐姐,祝你一路順風。”薛寶代真誠道,“年年總是念叨你,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能定時寫信回來,也好讓蕭祖父和蕭伯父知道,你是平安的。”
蕭英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吐出一個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