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行,我明白了。”宋裳擺了擺手,牙都要咬酸了,“都說萬兩黃金容易得,知心一個也難求,我還是去繼續賺我的萬兩黃金去得了。”
話雖這樣說,但她還是提醒道:“一文錢可以買三張紅紙,記得別被奸商給坑了。”
得了李楨的一句多謝後,宋裳就看着她先走了,爲了避人耳目,自己還得在包廂裏再待一會兒,於是便打算到窗戶邊透透氣。
她沒跟李楨說自己小腿受傷的事,一來是都快好了,二來是短短時日內,她就受了兩次傷,這顯得她有些多災多難了,商人最是忌諱這個,看來她得尋個時間,去廟裏拜拜菩薩,求菩薩保佑她無病無災,家業興旺纔行。
宋裳心裏想着,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街角,卻在一輛馬車裏,瞥見了熟悉的身影。
蕭年年前兩天剛睡醒,就收到了薛寶代派人送來的兩千白銀,說是要捐給濟善堂於是他當即忙活了起來,以薛寶代的名義,用這些銀錢購置了充足的禦寒衣物和米麪糧油,今日總算將東西都送到濟善堂,除此之外,他還教孩子們識了幾個簡單易懂的字。
如今他正在回程的馬車上,路遇熱鬧的街市,人羣熙熙攘攘,行的速度也慢了下來,便覺得有些無聊,微微將腦袋往外探了探,想要看看外面的景色。
待到過了這片街,他剛想將簾子放下來,恍然間卻好像聽到有人在叫他。
他轉過頭,就看見自己的貼身小侍將一個女子給攔了下來。
小侍看到宋裳,沒好氣道:“怎麼又是你?”
上次是躺到了馬車的必經之路上,這次是直接朝着自家公子的馬車衝過來,這讓小侍都懷疑,此人是不是故意來碰瓷自家公子的了。
蕭年年叫了一聲小侍的名字,小侍只好站到了旁邊,讓宋裳過去。
“我今早讓藥堂的夥計去給你換藥,但是偏院看門的阿婆說,你早就走了。”蕭年年的目光落到宋裳的腿上,見她剛纔走路時的樣子很穩,驚詫道:“腿上的傷那麼快就好了?”
宋裳一路從包廂跑下來,完全忘記了自己身上還有傷,雖然現在腿在隱隱作痛,但還是故作雲淡風輕的笑道:“本就是小傷,加上年輕,恢復得也就快了。”
不知道爲甚麼,蕭年年感覺她笑得好像有些勉強,宋裳的傷口他見過,哪怕是已經好了,但畢竟是出了不少血,後續也得小心注意,不能久站纔行。
於是他問道:“你來找我還有甚麼事情嗎?”
小侍忍不住幽幽道:“莫不是要賴上我們家公子了。”
蕭年年發現今天小侍的話格外多,便用眼神示意他不許再開口了,宋裳倒不覺得這有甚麼,若是她真的是一個市井間的潑皮無賴,這樣子的確像是要纏上對方。
她清了清嗓子,說是特意來感謝蕭公子的救命之恩的。
蕭年年瞪圓了眼睛,不可置信道:“你怎麼知道我是蕭家公子的?”
他今日坐的馬車,並沒有蕭家的標識。
聽宋裳提起他的玉牌時,他才反應過來,感嘆道:“你還真是心細,觀察力也過人,這樣的本事倒是很適合做生意。”
他低頭看向自己腰間的玉牌,這是他出生時,阿孃親手爲他刻的,自小便戴慣了,去偏院的時候,一時間竟沒注意要取下來。
聽到做生意這三個字,宋裳用開玩笑的語氣道:“如果我真去做生意了,到時候蕭公子見到我的話,可能就不會理我了。”
士農工商,商人最末,出身清流門第的公子,怕是不願意跟沾染着銅臭味的商人有任何的牽扯,更別提多說幾句話了。
宋裳其實有些慶幸,她今日穿的還是粗布麻衣,並沒有暴露身份。
“你爲甚麼會這樣想呢?”蕭年年聽後,卻是有些不理解,他支着腮,靠在車窗邊,輕聲道:“士人做官,農民種地,工人靠手藝喫飯,商人靠做生意養活,在我看來,本質上並沒有甚麼區別,只是營生的手段方式不一樣罷了。”
“世俗要給人以枷鎖,分高低貴賤,但人總不能自己輕賤了自己。”
少年的聲音清脆悅耳,猶如一場滋潤萬物的春雨,宋裳將每個字都聽進了潮溼的心裏。
蕭年年頓了一下,看着宋裳道:“其實,我還挺羨慕會做生意的商人的,像我的藥材鋪子就總是賠錢。”
蕭年年說完,嘆了一口氣,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不應該將牢騷隨便說給別人聽,抿了一下脣後,他將自己的荷包打開,從裏面取出來二兩銀子。
宋裳剛要說話,只見一隻白皙的手朝她伸了過來。
高門世家出身的公子,被嬌養在深閨之中,不僅指甲圓潤飽滿,指尖還泛着一層淡淡的薄粉,並且隨着衣袖擺動,她還聞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氣。
宋裳愣了半晌,等反應過來時,才發現對方是要給自己銀子。
“想要在京城生活下去不是一件易事,這二兩銀子雖然不多,但有了本錢,足以讓你做一些餬口的小生意,也不至於再過像之前那樣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