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懷中的溫軟,以及聞到少年髮絲上濃郁的香氣,李楨愣了一下,思路也被打斷,還沒來得及說些甚麼,薛寶代就先開口了,嗓音聽起來困極了。
“妻主明日還要上值,快些快些睡覺吧。”
催得還真急,李楨脣角微勾,聽話的閉上了眼睛,緊繃的神經也終於放鬆下來。
這一夜,她難得的睡了一個好覺,待到醒來後,便感覺胸口上有甚麼東西壓着自己,往下一看,便看見了薛寶代的腦袋,她用手撥開遮擋他面容的頭髮,發現他白皙的小臉都睡紅了,在感覺她要起身時,還發出了不滿的嚶嚀,小手將她抱得更緊了。
李楨只好等了一會兒,儘量在不弄醒他的情況下,慢慢將他的胳膊拿開,把他單獨放進被窩中。
就在這時,小檀來進屋叫薛寶代起牀,說是今日得去明淨堂請安。
李楨看了眼窗外,見雪還沒停,便壓低聲音,讓小檀半個時辰後再來,還道:“天氣愈發冷了,特別是早晨,一不留神便容易受寒,我等會兒就去與父親說,將請安的時間推遲一個時辰,往後等晨時五刻後再叫你們少主君起牀。”
小檀行禮表示記下了。
李楨走後沒多久,薛寶代就醒了,他一問時辰,還以爲自己睡過了頭,請安要遲到了,小檀趕緊將李楨的這番話轉述給了他聽,這下不僅不用擔心了,還可以回溫暖的被窩裏再睡會兒。
於是薛寶代抱着李楨的枕頭,還用臉蹭了蹭,很快就又睡着了。
李楨一到衙門,姜善已經在公房等着她了。
陛下御封了新的皇商後,隨之而來的便是對前任皇商所勾結的官吏們的清洗,先前留着她們,也只是爲了暫穩局勢,讓那些人放鬆警惕罷了。
元帝自始至終的意圖都很簡單,她不需要那些陽奉陰違的人,天子手握皇權,哪怕無法一下子拔除世家的根基,但想要在下面換幾個聽話的官員,還是輕而易舉的。
畢竟就算姜丞相想保人,也無法一下子保那麼多。
只要撕開了一點點裂縫,後面的事就好辦了。
這次一下子就有不少官職空了出來,六品以下的交由了文選司直接任命,算起來一共有二十多個,但吏部自個兒還缺着人呢,姜善連夜在等待授官的人裏面挑了還算不錯的,可就算是想破了腦袋,都想不出來怎麼一下子再找出二十個合適的人,因此只能來尋李楨了。
李楨看了空缺的職位後,思索片刻,緩聲道:“那麼多人若是都讓吏部一個個來選,怕是要忙上半年,這樣,發公文下去,將空缺的官職一個個列上去,無論是等待授官的進士,還是地方的官員,無論品級,都可以主動來應徵,再由吏部進行覈查,確認可勝任者,立即走馬上任。”
這樣一來,八品的官員可以應徵七品的官職,自然有不少人會搶着來,吏部作爲掌握主動性的一方,儘可以從中擇優。
而且授官的進士以往都是等吏部主動授官,便是被分到窮鄉僻壤做官,也只得接受,這次也算是給了她們一個選擇的機會。
姜善趕緊將李楨所說的每一句字都記了下來,心想幸好她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及時就來問了大人,否則這差事就要辦砸在她手裏了。
除了說的這些外,李楨將姜善叫到跟前,把其中兩個職位單獨圈了出來,提筆在旁邊寫了一個姜字。
姜善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神情堅定道:“大人放心,姜家旁系裏還有不少跟我一樣的人。”
李楨放下筆,點了頭。
姜丞相既然敲打了她,那她自然要做些甚麼來表明忠心。
任用姜家人,便是她最好的“誠意”。
薛寶代給紀氏請完安後,便留在了明淨堂,又回到了之前那樣的生活,紀氏在處理府中的庶務,他就坐在紀氏的旁邊看賬本,若是遇到不懂的地方,隨時都能請教到答案。
紀氏還讓馮掌事準備了些茶水與糕點,薛寶代時不時就會喫兩塊,倒是過得極爲充實,只不過庫存的名錄太多,看得他不免有些累,忍不住趴在了桌子上。
就在這時,馮掌事走了進來,說是蕭家公子登門拜訪。
聽到蕭年年的名字,薛寶代擡起頭,眼睛驟然就亮了起來。
紀氏見狀,將賬本合了起來,道:“都在我這兒待了一日,我也有些乏了,去吧,好好招待蕭家公子。”
“多謝父親!”薛寶代一時高興,竟跟李楨一樣叫了紀氏父親,等他意識到後,都已經喊出來了,這下他忐忑的站在原地,不免有些擔心紀氏會不會不高興。
畢竟在他新婚第一日敬茶的時候,紀氏曾嚴肅糾正過他的稱呼。
但紀氏依舊面容淡淡,只擺手讓他下去,顯然是默許了這聲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