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掉正承擔運輸任務以及正在江陰、馬馱沙維修保養的船隻,邵樹義足足聚集了近百艘船隻,載運了水陸兵士上千人,於十二日夜停泊在劉家港外海。
官軍水寨的方向,一片漆黑,僅有的幾盞燈籠如同鬼火一般,寒穆無比。
畢其功於一役,嗬嗬。
如今的劉家港,水師力量蕩然無存,別說方國珍大舉來襲了,便是他邵某人上岸,僅有的一個十字路軍千戶所也擋不住他。
只不過他有理智,暫時不想這麼做罷了。
子時,平甲號上放下來一條小船,幾人划着槳上了岸,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未幾,許是聽到了動靜,兩艘海仙鶴哨船一左一右靠了過來,大聲詢問。
一瞬間,黑漆漆的江面上亮起了數百支火把,船身的黑影在水中如同猛獸一般。
喊話的聲音立刻停止,兩艘船隻飛快調頭,返回了水寨。
片刻之後,寨中響起了一陣騷動,但不大,顯然沒幾個留守人員。
邵樹義站在甲板上,憑風而立。
在江南立足,沒有水師是致命的。朝廷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那就是任由朵兒只班一把送掉了江南的水師主力一一甚至還饒了個江北通州的江陰水軍萬戶府。
說難聽點,你哪怕丟掉幾個陸軍萬戶府,都沒有損失這三個水軍萬戶府致命。蓋因水師的培養週期遠超陸師,費用也更高,沒了水師,你怎麼應對河網密佈的江南?怎麼保守綿延上千裏的海岸線?甚至於,你怎麼過江?
有那麼一瞬間,邵樹義心中起了點不該有的妄念。
他在想萬一朝廷下令征討他,傳說中的脫脫“百萬大軍”怎麼過江?
一百萬人水分極大,打個腳踝折,算十幾、二十萬人,你到哪找那麼多船隻渡江南下?
強如佛狸,亦只能飲馬瓜步,對南岸的建康望而興嘆,因爲他越不過江面上密密麻麻的南朝宋艦隊。當然,邵樹義知道這是“妄念”。
南朝宋是一個整體,可以號令各處官府沿江佈防,他不行。
“百萬大軍”在揚州渡不了江,去上游的和州(對岸採石磯)不就是了?
和州不行,還有裕溪口(濡須口)等地,你防不住。
所以,暫時還是不能太飄啊。
不過方針卻已然確定了,今後水師的發展要提到相當的高度,至少和陸師並列,甚至資源稍稍傾斜一點。
水師強大了,即便陸師北上受挫,卻依然能退保東南,獲得喘息之機。
察汗帖木兒、朱元璋、張士誠等輩在江北再厲害又如何?不能過江,資糧無處籌措,只能慢性死亡。“哥哥,你在想甚麼?”虞淵走了過來,輕聲問道。
“我在想北地戶口不足江東十一,財富不過數十分之一,而漢唐時北地無論戶口還是財富,都遠遠強過江東。而今一”邵樹義笑道:“得江東者得天下。”
“昔年孫氏虎據江東,卻對上游荊州頗爲忌憚,哥哥何出此言?”虞淵問道。
“你說得沒錯,最大的對手就在荊州。”邵樹義哈哈一笑,道:“先歇息會吧,待天明後上岸。”“哥哥上岸嗎?”虞淵問道。
“看情況,興許會回劉家港看看。”邵樹義說道:“侯太、周大船他們已經先行上岸了,你看顧一下,別耽擱太多時日,每招募到一批人手,立刻發往馬馱沙。”
“好的。”
“該接的人、該搬的東西,一併帶走吧。”
“哦。”虞淵應了一聲。
他兄長虞初還在漕府任職。
以前曾經想買個巡檢的,後來想想算了,虞初覺得還是待在漕府作用更大,蓋因巡檢遍地都是,而爲漕府的蒙古、色目官翻譯文書的通事卻很少一一簡而言之,譯史、通事這兩個職位具有稀缺性,能接觸到機密文書,能和高級官員打交道。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越來越多的人知道虞初有個弟弟在邵樹義手下幹活,還是心腹,隨着省裏態度的變化,地方官場對其觀感自然也會產生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