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黑子笑笑不說話。
這兩年,他在太倉也不是甚麼事都不幹。
邵舍不太方便管這裏,一些雜事便丟了過來。去蘇州賣鹽是一樁,讓他領着官府的人喫喝嫖賭是另一樁。
經齊二郎介紹,古塘巡檢司又有兩名弓手被拉下水,暗中入夥。
齊樂也介紹了幾個衙門老吏一一真“老吏”,就是那種幹了多年,一大把年紀無望升遷,徹底斷了念想後,只想着撈錢的那種。
而再經他們介紹,劉家港錄事司、市舶司也有下級官吏被拉下水,畢竟大元朝的官不會和錢過不去,只要捨得下本,他們甚至願意主動下水。
吳黑子其實樂在其中,畢競不是喫喝玩樂,就是嫖妓賭錢,正是他擅長的。
而這麼多官吏下水,自然就帶來了消息上的便利。
邵樹義來太倉,州尹劉也先都得晚兩天才知道,朝廷出了甚麼事,公函原文還沒呈送州尹、達魯花赤呢,先抄送一份給盛業商社一一至於爲何不抄送給吳黑子,因爲他認不得多少字,又懶得學。齊樂叔侄在鴻鵠樓待到亥時,方纔告辭離去。
他倆其實還是透露了不少重要信息的,其中最有價值的就是長橋水軍的全體出動了。
朝廷以江浙行省參政朵兒只班爲帥,統領鎮守長橋水軍萬戶府、鎮守通州江陰水軍萬戶府、沿海萬戶府以及宿州萬戶府、保甲萬戶府、懷孟萬戶府六支兵馬,再加上溫本地弓手、丁壯,賬面上兵力四五萬人,對方國珍展開最大規模的攻勢。
這一仗的結果,直接決定了很多事情。
第二天幾乎同一時刻,吳黑子又在此宴請十字路軍的兩位百戶、一位副千戶。
與他們商討購買軍械的事情,尤其是銅手銃以及火藥,越多越好。
十字路軍去年參與圍剿花山賊,今年又派兵北上真滁,花費頗多,而上頭撥下來的錢糧甚少,早就入不敷出,連軍官們都不得不自掏腰包貼補軍士,不然真要兵變了。
現在就得補回來了。
至於說盜賣軍械給地方賊夥會不會出事,你第一天出來混啊?可以虧朝廷、虧天下,不能虧自己口袋。七月初一,吳黑子喬裝打扮一番,帶着人祕密前往湖州,約見劉家港錄事司達魯花赤要束木(約瑟夫)的同鄉、湖州炮手軍匠上萬戶府經歷司經歷亦思哈(以撒)……
初二,經歷了幾天的折騰,邵樹義帶回來的首批海船戶終於全部安置完畢了。
是的,這就是首批。春運船隊快回來了,後面還會招募第二批。
每運一次糧,海船戶們都會被元廷肘擊一次,造反者源源不斷,每去一次都有收穫。
安置工作整體是困難的。
正如邵樹義招募時所說,土坯房不多,只能給船總管以及重要技術崗位或敢打敢拚之人居住,剩下的暫時分散到倉城、崇聖寺乃至民家,先湊合著住,待房屋齊備後再行搬遷。
遷過來的海船戶們對此喜憂參半。
憂的是條件真的艱苦,擔心邵樹義說話不算數,一直沒有房子住。
喜的是終於不用被朝廷“放血”了。馬馱沙這裏沒人強迫他們自己貼錢運糧,更不用繳納賦稅,甚至還有那欠了一屁股債的人,暗道高利貸是不是不用還了?
總之是喜大於憂,因爲他們真的解脫了。
不過,運糧任務解脫了,不意味着其他方面也解脫。
七月初三,邵樹義帶着林善一等人來到江邊,打算讓他們教一教海船戶們操舟打仗。
林善一這幾天老實了許多,畢競任誰看到一下子來了幾乎是他們十倍的船隻和人手,心裏都會打鼓的。他們這些溫州海寇真沒甚麼優勢了,水師也不再是他們一家獨大了,地位的直線下降讓他競然起了點憂傷之感。
“邵舍,其實我們在海上都是小打小鬧的,真要論起水戰之法,還是得去尋官軍水師將校。”林善一實話實說。
邵樹義其實有點明白。
海盜們精擅小規模戰鬥,那是他們的長處,套路很多,奇思妙想不斷,可一旦規模上去,雙方戰艦數百、上千,很多小聰明、小伎倆就沒法用了,效果大減。
“那你們怎麼擋得住官軍圍剿的?”邵樹義好奇道。
“官軍也是亂打,好似常年沒有正經操練,都不知道怎麼打仗了一樣。”林善一說道:“但我覺得他們那裏應該是有人懂水戰的,只不過平時疏於操練罷了,興許還有兵書記載了怎麼佈陣、怎麼進退、怎麼廝殺。”
邵樹義點了點頭,道:“我會想辦法的,你先把你們的竅門教一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