玳瑁大甲六片一一紋如雞翅,可制帶板、梳蓖,產自安南;
鶴頂紅一合一一可作藥引,產自八都馬。
焦鼎看得心潮澎湃。他按捺住翻騰的心緒,繼續往下看,這些沒有附註,但依然極爲貴重一真珠一百顆、赤金十錠、白銀二十錠、細色錦緞一百匹、倭金、倭銀各五錠、玉帶……
看到後面,焦鼎已然口乾舌燥,多年的養氣功夫完全瓦解,再也繃不住了,以至於後面的高麗青器、銅器、毛皮、人蔘、鹿茸、倭刀、摺扇、硫磺、蘇木等貨物只是一掃而過。
“啪!”焦鼎將禮單拍在桌案上,閉上眼睛平復心情。
幕僚悄悄瞄了一眼,亦有些失色。
蔡亂頭到底劫了多少好東西?最近一次聽聞,其實是在前幾天,他在慶元近海搶劫了十幾艘漕船,獲糧萬石。
沒想到啊,除了糧食之外,這廝手頭的細貨更多,多到讓人瞠目結舌的地步。
按照大元官場傳統,只要不是有人非得置你於死地不可,有這些財貨,事情便有的談。
同時他也暗暗觀察了下李大翁和蔡二四。後者沒甚麼,看不出甚麼才具,能被派上岸來,唯一的優勢就是他的身份,畢競有些密事只能由至親出面,其他人信不過。
但李大翁就不同了,這廝確有幾分能耐,也是一個好說客。再者,他如此賣力,又是出首舉告方國珍,又是幫蔡亂頭行賄以脫罪,頗是蹊蹺,一會得和東家好生說道說道。
焦鼎慢慢睜開眼睛,道:“亂頭有此心,說明良心未泯,仍有向善之心。”
聽到這裏,蔡二四心下一喜,欲言又止。
李大翁卻示意他稍安勿躁,繼續聽下去。
果然,焦鼎話鋒一轉,又道:“然則事情實在太大,光我一人爲他說話可不行,達魯花赤以及三位萬戶那邊,亦得禮數周到纔行。若我等五人齊齊爲他說好話,事情方有轉機。另者一”
焦鼎頓了頓,道:“便是能成功招撫,能脫罪就不錯了,當官絕無可能。亂頭莫要做些不切實際的念想,言盡於此。”
蔡二四正要說話,卻被李大翁阻止了,只聽後者說道:“如此,多謝相公了。達魯花赤和三位萬戶那裏,亦有厚禮。亂頭做了哪些事,心中自然有數,能脫罪便已是大善,不敢再做他想。”
聽李大翁這麼說,蔡二四便低下頭去,不再說話。
焦鼎聞言微微頷首,道:“你我接觸之事,切莫外傳。待天黑下來,便趕緊走吧,路上小心點。”“是。”二人齊齊應了一聲。
焦鼎懶得再和他們廢話,起身揮了揮手,示意二人自去。
“相公。”李大翁忽然說道:“方國珍那邊”
焦鼎不悅地看了他一眼,道:“此事我自有計較,勿復多言。”
“是。”李大翁低頭應道,心中則暗暗琢磨着,看樣子得加把勁,動員更多的人來舉告方國珍,推動官府對他動手。
畢竟這廝實在太富了,三位萬戶固然得到好處了,
李大翁當天晚上就回去了。
四月初二,他讓人寫了封信,不走海路,翻山越嶺之後,經陸路送往江陰黃田港。
與此同時,江浙行省左丞蠻子的使者已在江寧大肆查起了案。
南、集慶路總管府頗爲配合,出動大量人員協助,重審朱定波遭襲一案。他們查得十分認真,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也不講任何情面,那天所有在場官員的僕役都被抓了起來,挨個問話,稍有不從便大刑伺候。
一連審了半個月,到三月底的時候,原集慶路推官王浩的管家招供,蘇州沈氏介紹過來的“商賈”邵樹義曾上門拜訪,自己一時說漏嘴,將家主要前往畫舫赴宴的消息說了出去。此後邵樹義再也沒來,接着便發生了那件震驚金陵的大案。
查案的御史、官吏、差役們不是傻子,至此都嗅出了些許味道。
再聯想到朱定波死後,邵樹義是最大得利人之一,此人的嫌疑已越來越重,似乎已經可以將來召來審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