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半仙叫甚麼名字?”邵樹義問道。
邵樹義問這話時沒抱太多希望,蓋因沈德載未必來得及打聽,不料沈懷恩卻回道:“出杭州後,我在一肆中買乾糧,打聽到此人名厲周卿,婺州人,在杭州很有名氣。二十年前曾遊歷大都給人算卦,後來定居杭州,以卜卦算命爲業。”
邵樹義認真地看了此人一眼。
生活中不乏人才,就看你能不能遇到,遇到後能不能發現。沈懷恩其他方面不好說,但這股機靈勁確實不同凡響,至少說明他想得多,思慮縝密。
如果方纔他不問厲半仙的名字,或許就發現不了這一點了。
“哥哥,厲這個姓着實少見,會不會……”虞淵猜測道。
邵樹義微微點頭。
如果這是個王半仙、李半仙,還真不好聯想,可是厲半仙……
雖說厲績茂是松江人,而厲周卿是婺州人,但邵樹義並不會放鬆警惕。鬼知道人家祖上是不是遷徙過呢?遷徙之後,興許還時常回老家,與宗黨有來往?這都很難說的。
“厲績茂逃亡嘉興了,算命之事有可能是他找人做的。”邵樹義緩緩說道:“但就憑他這種喪家之犬,有沒有本事做到這點,我很懷疑。就連他那個把兄弟,也被打得夠嗆,這事會不會有第三人蔘與?”虞淵默默思索。
這事其實不太好猜。當年邵大哥也陰過別人,別人也猜不到是他乾的,所謂敵明我暗,便於行事。但現在邵大哥已經站在明處了,暗中陰他的人肯定不少。別的不談,就他霸着整個江陰州、常州路以及常熟州私鹽買賣來看,盼望他倒的人就不在少數。
到底是誰幹的呢?根本猜不出來。
但猜不出來沒關係,哥哥曾經教過他一招,看誰得利最大。
就這會來說,他覺得方國珍得利最大,因爲他在浙東也挺難的,經營最核心的溫二路地界上滿是官軍。
若哪個官員對他起了惡意,方國珍就只能下海了,和蔡亂頭從事一樣的營生:海盜。
想到這裏,虞淵轉過身去,讓人將沈懷恩帶去村中休息,並吩咐準備好酒好肉招待,然後看向邵樹義,道:“哥哥,我只想到了方國珍和趙彥珪,會不會是他們做的?”
“趙彥珪沒這個本事。”邵樹義說道:“他就一窩在石橋的土豪罷了,手還伸不到杭州,甚至在蘇州認識的人都不多。但一”
邵樹義話鋒一轉,道:“但也不能完全排除懷疑,萬一有平江路的鹽商不滿我等在常熟賣鹽,與趙彥珪勾結,未必辦不了這種事。鹽商的交遊還是很廣闊的,比趙彥珪這種土鱉強多了。”
虞淵聽到“土鱉”二字有點想笑,旋又憂心忡忡地說道:“哥哥,你剛對方國珍出手,人家就來了這麼一招,太毒辣了。”
邵樹義搖了搖頭,道:“李大翁很明顯還在猶豫,尚未出首舉告方國珍。他不出首,糧食就先扣着。唔,林善一他們不是要回去搬家麼?你待會讓他們派個人回去,帶話給李大翁,就說你不舉告方國珍,“方國珍’就要舉告你了。”
“好。”虞淵明白是甚麼意思,無非威脅罷了,哥哥曾告訴他這叫“囚徒困境”。
與此同時,他心中也有點不好意思,這種互相潑髒水的行爲,委實不太像樣。
“還有一事。”邵樹義又道:“派陸朝恩去一趟太倉,告訴百家奴,前往武昌的船隊由他總攬,儘快起行。”
“只是送信的話,讓姜成跑一趟就行了。”虞淵說道:“今年有鄉試,陸朝恩在備考呢。萬一考中鄉貢進士(相當於舉人),明春還要北上大都接着考。”
“你心地倒是挺善良。”邵樹義笑道:“行,你看着安排。”
說完,臉上的笑容一收,道:“你剛纔有一點說得很好,這招其實很毒辣。直娘賊,這誰啊,和我一樣陰險。”
虞淵忍不住笑出聲來。
邵樹義輕輕扇了下他的脖子,道:“笑,還笑!我若被逼到一定份上,倉促舉事,你就只能跟着我浪跡天涯了。”
“跟就跟。”虞淵說道:“我把兄長、姐姐都帶上,跟着你一起跑路。”
邵樹義若舉事,當然是“賊首”,而虞淵這種骨幹分子卻也差不到哪去,必然連累家人。
“行,有你這句話,他日我若富貴,怎可少了你?”邵樹義說道。
說完,吩咐傅健去一趟匠村,把雜造房主事高建喊來。
考驗老高的時候到了。關鍵時刻的每一次抉擇,直接決定了某個人在團體中的地位。
接着邵樹義又招手讓梁泰、程吉二人過來,將方纔之事說了一遍,最後問道:“程官人,我想新組建兩隊人,你帶過來的這些人有底子,爲人也沒那麼油滑,正好打散編入部伍。我想讓你帶一隊,意下如何?”程吉沒有立刻回答。
邵樹義靜靜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