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爾吉尼張了張嘴,還想爭辯,被朵兒只抬手止住。
“他不是還老實着麼?顯然是知道此刻造反,死無葬身之地。”朵兒只說道:“過幾天我派人去一趟,見見這個人,看看能不能爲朝廷所用。而今徭賊作亂,屢陷城池,若邵樹義願赴湖廣,爲朝廷討賊,便不算無可救藥。”
又是招安!也爾吉尼無奈了。
“我知你不服。”朵兒只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可你想過沒有,而今天下多故,朝廷正值用人之際,若能讓這些豪民自相爭鬥,豈非好事?一旦動用大兵,遷延日久、靡費糧餉不說,萬一影響漕運,東南賦稅沒法解送大都,誰承擔得起這個責任?”
也爾吉尼沉默了。
“兩年前那個案子,拖到現在。”朵兒只走回案後,重新坐下,把供狀拿起來,又看了一遍,道:“既然你們南不肯放,我也勸不住,那就按規矩來。這兩個海船戶只能算旁證,萬一是胡亂攀扯呢?你先去查實了再說,人證、物證,一樣不能少。有了實證,誰都無話可說。”
“丞相真覺得這是胡亂攀扯?”也爾吉尼忍不住問道。
這次輪到朵兒只沉默了。
而他不回話,顯然說明了很多問題。邵樹義犯案几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只不過雙方所代表的行省、御史處置的意見有所不同。
“若邵樹義不同意招撫呢?”也爾吉尼追問道。
“若不肯就撫,那就取死有道。”朵兒只沉聲說道。
話至此處,也爾吉尼的心情好了不少。於是說道:“丞相明鑑,此人在海船戶、縴夫、腳伕、船工之中頗有威望,即便一時就撫,將來再行反叛,依然會威脅漕運。我以爲,長痛不如短痛,如果年前不合適,那就等春運船隊出發之後,調集大兵,厲行抓捕。”
他沒有再提現在就動手,因爲確實存在現實困難。
今年動兵太多了,先是三省會剿花山賊,接着兩省聯軍鎮壓汀州賊,這會常州、鎮江又有香軍之亂,更別說蔡亂頭還縱橫海上,截殺漕船、商船,爲了應付這些差事,江浙行省已然盡了全力。
在這個節骨眼上,如果邵樹義再煽動海船戶造反,攻佔江陰、無錫、劉家港,奪取朝廷積存的稅糧,毀掉漕船,確實是個大麻煩。
所以他建議在明年春運船隊出發後再動手,以雷霆萬鈞之勢,一舉擒殺此獠。
朵兒只聽了這話,沒有立刻反對。
也爾吉尼察言觀色,愈發定心了。
做點事是真不容易,一個賊匪,手下不過數百人,都要如此小心翼翼地處理,這怪一一都他媽怪鎮南王孛羅不花,讓整個江南之人以爲官軍無用。
“你先在杭州留些時日。”朵兒只忽然說道:“待到月底,我令檢校官李益、海鹽州判官張端隨你一同前往江陰巡視。”
“丞相英明。”也爾吉尼喜道。
“無事便退下吧。”朵兒只揮了揮手,說道:“你甫至杭州便來見我,韓大雅怕是不喜,先回去向他稟報下。”
“是。”也爾吉尼沒怎麼在意,只應了一聲。
待出得省堂時,夜風撲面而來,涼颼颼的。
院子裏的燈籠被風吹得東搖西晃,像幾個佝僂的人在竊竊私語。
也爾吉尼無端地有些煩悶,大元朝就是小人太多了,以至於國勢如此不振。
這些歪風邪氣,非得狠狠改一改纔可。
而在也爾吉尼入省堂面見朵兒只的當晚,早已挑選完五匹牝馬的邵樹義,並沒有離開。
這個時候,他已經收到了許多消息,並且約見了一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