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運的過程是漫長的。期間又來了兩撥潰兵,遭遇一通亂箭後便散走了,慢慢地,城內劫掠的潰兵也知道這裏有股不好惹的人,於是都下意識避開了局前街。
子時許,所有車輛都已經裝滿了。
卞元亨、李輔、姜三寶三人甚至從惠民藥局、雜造局、織染局內又搶到了八輛牛車,連帶着車伕一起擄走,幫忙運貨。
“出發!”梁泰站在一處商鋪屋檐下,吩咐道。
這一次打頭的變成了兩個隊。
卞元亨、姜三寶各領十三名兵士,排成四列縱隊,當先開路。
城內到處是混亂的腳步聲、呼喊聲、咒罵聲乃至哭叫聲,這裏卻安靜得有些詭異。
除了沙沙的腳步聲以及器械碰撞聲外,便再無他物,體現了絕對的秩序。
待他們走出二十步後,第一批牛車上路了。
惠民藥局搬出來的藥材堆了滿滿三輛大車。
黃芪、當歸、黨蔘、甘草,成捆成包,散發着濃郁的草木氣息。
另有十幾壇藥酒,壇口封着黃泥,搬動時咕咚咕咚響。
製藥的鐵碾、銅臼、篩籮,也裝了兩筐,叮叮噹噹碰在一起。
惠民藥局內當然不止這麼多東西,但很多都被遺棄掉了,實在裝不下。若非實在需要帶點藥材走,連這三車都沒有。
數十男女老少滿臉驚惶地跟在後面,機械地邁着步子。
他們都是惠民藥局的匠戶及其家屬,就住在旁邊的坊巷內,以便就近管制,而今被挨家挨戶踹門,一股腦兒帶走了一一是的,都是匠戶,而不是醫者,惠民藥局主要是參照太醫院下發的方子,採購藥材製造藥劑並對外銷售,並不幫人瞧病。
“上哪去?老實點!”數名縴夫跟在隊列兩側,尖利的木矛斜指着他們,大喝道。
人羣中一陣騷動,很快老實了下來,再沒人擠來擠去,試圖逃走了一一其實也不好逃,黑燈瞎火的,到處是潰兵,逃出去弄不好就遭殃了,再說了,一大家子都在呢,怎麼逃哦。
“小心,小心點。”第二支車隊啓程了,打頭的車伕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車速,並提醒走在最後面的惠民藥局家屬。
這是滿載雜造局貨物的車隊,一共十五輛,規模最爲龐大。
甚麼品類都有。
半成品灌剛(鋼),尚未來得及鍛打,裝了整整三車。
老熟人周大匠一家被特別優待,連帶着幾個徒弟,允許坐車同行。
這些灌剛還是他囑咐帶上的。
外界真不一定有多少人會打,蓋因大元朝最優秀的鐵匠基本都被編入匠籍了,世代相襲。
前番馬馱沙打製鐵鎧,最大的問題就是市面上符合要求的鐵料極少,偌大個江陰州競然找不出來多少,極大影響了鐵鎧的打製進程。這次直接一併帶上,省得麻煩。
灌剛之外,甲葉、牛筋之類的零部件同樣裝車帶走,回去興許可以組合出幾件鐵鎧來。
至於成品鐵鎧,只有六七件,且都處於殘破狀態,有的鏽跡斑斑,有的滿是灰塵,有的則缺了部分甲葉據周大匠說這都是糊塗賬,按理說要送往大都的,不知怎地留了下來,但也沒人修理,就一直放在那裏。
需要修補別的鐵鎧時,爲了趕工期,經常從這幾領舊鎧上拆用。
半成品鐵鎧亦有五領。
李輔等人衝進去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這幾件一字排開攤在案上的鐵鎧,已經用皮索、牛筋串了一半的甲片。
這個不用吩咐,誰都看得出來是好東西,直接搬走了。
除了這些之外,刀槍弓牌之類,亦是有多少搬多少。
成品其實不多,畢竟雜造局不是專業軍器製造機構,臨時趕製一批,做好就運走了,而今多是原材料和半成品,等做完後一次性裝船外運。
比如淬過火但還沒磨尖的槍頭,比如打好了刀身但沒開刃亦沒裝刀柄的環刀,比如磨得光滑筆直但兩頭用蠟封起來(防開裂)作爲槍桿備料的棗木棍等等,不一而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