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又響起了腳步聲,帳簾被掀了開來。
剛從江陰返回的伯顏快步入內,臉色同樣不是很好看。
“大王。”他行了一禮,道:“常州路判官李茂請求入覲。”
“暴民驅散了?”孛羅不花問道。
“已然驅散。”伯顏答道:“常州府的差役和弓手正在街面上巡視,我們的人離得稍遠,這會也快到了。”
再次確認這個消息後,孛羅不花暗暗鬆了口氣,神色間愈發憤怒了。
只見他眯起眼睛,把手裏的羊腿骨頭往盤子裏一扔,發出一聲脆響。
“伯顏一”他忽然說道。
“在。”伯顏身子微微前傾,應道。
“你說”孛羅不花也不管手上滿是油污,直接撐着膝蓋站起身來,說道:“這次到底有沒有人煽動?”
伯顏顯然想過一個問題,沉默片刻後回道:“應是有的。”
孛羅不花微微頷首。
“查!我倒要看看,到底甚麼人膽子這麼大,敢公然和我作對。”孛羅不花擺了擺手,說道。“是。”伯顏應道。
“那個甚麼李茂,我就不見了,還給他臉了不成!”孛羅不花沒好氣地說道:“讓他出面將左右民房徵下來,給我駐兵。”
“遵命。”伯顏微微皺眉,但還是領命而去。
孛羅不花又在屋內轉了幾圈。
事實上經過剛纔這段時間,他已經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來常州時日不短了,地方上肯定怨聲載道,這一點他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既有怨言,那麼就肯定有人想要趕他走。煽動民變其實是一個不錯的辦法,尤其是在花山賊平定不久,蔡亂頭依然嘯聚海上的時候,往往能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
但他還是很憤怒。不就收你點錢麼?至於這麼給我找麻煩?
鎮江路在剿滅花山賊之役中提供了許多糧草,地方上有些疲敝,他幾乎沒要到甚麼錢,好不容易來常州“大展身手”,你們就給我來這套?
好,好,好!我倒要看看,就憑這麼些亂民,到底能不能扳倒我。
伯顏離了行轅之後,便找到路判官李茂,將鎮南王的要求說了一遍。
不料李茂聽了臉色大變,失聲道:“變亂方平,這是又要製造新亂?”
伯顏亦有些無奈,道:“總管府不能出點錢麼?先把人請出去再說。正如你所說,剛出了亂子,王府衛兵需得屯駐左右,不然出了點甚麼事的話,你擔待得起麼?”
李茂一聽也是,沒再說甚麼。只是終究有些不滿,鎮南王來常州也快一個月了,這是打算住下了嗎?再這麼搞下去,第二起民變近在眼前。
想到這裏,李茂仗着最近一段時日他倆喫喝玩樂處得還算不錯,低聲問道:“不知大王何時起行去江陰?”
伯顏瞟了他一眼,道:“怎麼?不耐煩了?別人便是想巴結鎮南王都沒機會呢,你倒好,真菩薩在眼前卻不知道拜,反倒把人往外推,奇哉怪也。”
李茂一窒,暗道我現在可沒心情拜甚麼菩薩,只想趕緊平息事端,太太平平做官。只不過這話自然是沒法說出口的,因此只能尷尬一笑,道:“公所言甚是。”
伯顏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安慰道:“放心,本來就定好下月初去江陰州了,經此一鬧,大王應該也沒多少心情繼續留在常州。而今只是心頭那口氣順不下去,但稍稍發散一番,自然離去。”
李茂正想繼續說些甚麼時,遠處響起了一陣爭吵,隱隱傳來“菩薩”二字。
他扭頭望去,發現已經有王府小吏帶着衛兵去驅逐左近民人了,不由地暗罵這幫人真是媚上欺下,小人做派。
李茂沒太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對伯顏拱了拱手後,便準備回總管府稟報去了。
伯顏回了一禮,也沒把遠處的爭吵當回事,轉而看起了先前爆發變亂的現場。
整整五具屍體被擺放在牆根上,滿頭是血,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