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路通州領靜海、海門二縣,境內鹽場數量極多,下一步就要想辦法從那裏多弄點鹽了。
虞淵一邊想着這些事情,一邊飛快地安排着船隻。
黃甲等四艘鑽風海鰍都已經有任務了,這會只能臨時租用外面的船去宜興。
虞淵一邊讓人去找船,同時又簽發調令,讓丁仁帶一批縴夫押船南下。
忙完了這事,又有福山港的客人上門拜訪,人家已經等候兩天了,原因是泰州王白(王克柔)弄到的鹽太少,根本不夠常熟州分銷……
就這樣一直忙到傍晚時分,虞淵纔有空坐下來喫點東西。
回了一趟馬馱沙的邵樹義又過來了,坐在膳房內遠遠打着招呼,笑道:“快過來坐下。我讓廚房把飯菜又熱了熱,就等你了。”
“哥哥怎麼不先喫?”虞淵坐了下來,驚訝道。
“我讓王行、陸朝恩他們先吃了。”邵樹義道:“反正我也不餓,就先見了見州衙貼書範庭,順便等等你。”
虞淵有些感動,道:“哥哥不該如此的。”
“自家兄弟,有甚麼該不該的。”邵樹義笑道。
飯菜很快端了上來,卻是一大盆葵菜羹說是葵菜,其實裏頭還有胡椒、蔥、蘑菇、羊肚、羊肺(這兩樣切成雞爪狀長條,掛麪糊),又稱“雞爪面”。
兩人坐在一起,端着碗就大快朵頤,彷彿回到了當初一起喫羊腔子的那個晚上。
“我不在這些時日,累壞了吧?”邵樹義喫完後稍稍等了會,待虞淵也喫完後,奪過他手裏的碗,又給他盛了滿滿一大碗葵菜羹。
虞淵雙手接過,坐了下來。
“要不要醋?”邵樹義晃了晃手裏的瓷瓶,問道。
虞淵搖了搖頭。
邵樹義給自己碗裏倒了點,道:“你處理得很好,如此,明年二月我便可放心西行了。”
虞淵將口中的蘑菇嚥下,道:“一般的事我能處理,但聽到鎮南王要來江陰,有些人又蠢蠢欲動後,我便緊張了。”
邵樹義點了點頭。一般性的事務能處理,應對突發事件的能力還有所欠缺一一或者說不是欠缺,而是以前沒遇到過孛羅不花這種級別的宗王,下意識緊張。
“其實不一定有甚麼大事。”邵樹義說道:“我料鎮南王也不想把事情弄得太難看。範庭替我羅列了而今朝廷正在打的仗,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野人女真叛亂第六年了。這個部落鎮壓下去,那個部落又起來,此起彼伏,今年四月爲了鎮壓女真,戰死了一個萬戶。
五月,象州盜賊橫行,官府不能制。黃河還決口了。
六月,汀州連城縣民羅天麟、陳積萬起事,陷長汀縣。還是這個月,雲南洞蠻起事。
朝廷一面遣兵征討,一面招安,可謂焦頭爛額。對了,大都還四處出現盜賊,真是奇哉怪也。都這樣了,還有甚麼可怕的?”
虞淵聽得有些喫驚。
他仔細想了想,說道:“比起去年,盜賊橫行的事多了一些,起事的人也多了。”
“沒錯。”邵樹義讚許地看了他一眼,道:“就是一年比一年多。就連黃河決口的次數都變多了。待到明年,盜賊就不是零星出現了,而是四面開花。”
他這裏所說的“盜賊”,自然不是指小蠡賊了,一般都是十幾人、數十人乃至上百人規模的賊匪,就像畢四賊夥一樣,具備在一個地方四處作案且官府短時間內沒法平定的實力。
朝廷下限一年比一年低,上來就招安,不從的才用兵征討。
如今的元廷就像是一個苟延殘喘的病重之人,能不消耗生命力就不消耗,儘量延續“低功耗”模式,實在不行了才花費朝廷資源進行鎮壓。
至於鎮壓效果嘛,那就不好說了,反正今年的花山賊讓江南鎮戍軍丟了大臉,而女真部落則讓北邊的官軍死了個萬戶。
“哥哥還是不要大意。”虞淵說道:“萬一鎮南王性情張狂,非要做甚麼事,到最後即便後悔了,卻也騎虎難下,只能硬着頭皮打下去。真出現這種事,哥哥多年積累就要毀於一旦了,不值得。”“行啊,虞舍。”邵樹義笑道:“你以前不會考慮一個人的性情,現在居然會朝這方面想了,可喜可賀虞淵低下頭,似是有些不好意思,但沒再像以前那麼臉紅。
“對付鎮南王可能的詰問,我有絕招。”邵樹義說道。
虞淵擡起頭,用眼神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