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柳金寶特意差人送了一封信過來。
信裏面說了很多事,還表達了愧疚、無奈之意,但核心意思只有一條:他代兒子拒絕了出海通番之事。邵樹義看完後只笑了笑。這老貨,現在越來越保守了,大概只想守着江寧鄉下的土地過日子,雖然他本身還做着不乾不淨的事情。
至於太倉那邊,則有了回應:人家願意嘗試一下,但需面談。
至此,邵樹義也沒甚麼好說的了,囑咐馬馱沙一應事務繼續推行,大體上鎮之以靜後,他便點了卞元亨、姜三寶二隊,搭乘劉乙號鑽風海鰍,前往太倉、上海。
臨行之前,他似乎聽到遠方有人在呼喚自己,立刻三步並作兩步,登上了甲板,下令拔錨起航。喊他的是江陰州提控案牘葛大吉,老熟人了。來意不問可知,所以邵樹義先溜了。
“快!快!拔錨!升帆!”邵樹義連連催促。
船總管臧漢三應了一聲,立刻忙活了起來。
遠處的衙前街上,馬馱沙巡檢江官寶還在阻攔着葛大吉。
“葛提控,你來晚了呀。”江官寶一臉遺憾之色,道:“曹舍早上就乘船走了。”
“走了?去哪了?”葛大吉一臉晦氣,“我來了兩次,都不見人影,他是不是在躲着我?”“曹舍確實太忙了。”江官寶擦了把額頭的汗,說道。
葛大吉四處張望了下,似乎在尋找些甚麼。
前方是一家賣酒食的店鋪,門口支着幾張桌子,坐着七八個梢水。
不遠處是一家肉鋪,門口蹲着兩個少年,嘻嘻哈哈。
再遠處則是一家生絲鋪子,一位夥計無精打采地坐在門前,偶爾拿目光看一下這邊。
街上偶爾有行人路過。
這些人有窮有富,身份也不盡相同,但路過時都有個共同點,就是喜歡瞄上他這麼幾眼。
葛大吉心中暗罵,這鳥地方真是遍地賊子,到處是眼線,他只要一下船,馬上就會有人通風報信,還怎麼逮曹洛一一又或者說邵樹義?
“江官寶,你和我說實話,曹洛是不是在躲着我?”葛大吉轉過頭來,死死盯着對方,問道。見對方發狠了,江官寶心中一突,試探性問道:“葛提控,可是有甚麼事?”
“廢話!”葛大吉沒好氣地說道:“我好歹也是一州提控案牘,事務繁忙,哪有空三天兩頭跑來這荒僻之地?實話和你說吧,鎮南王已經率部東行,這會到鎮江了,估計要待上那麼十天半個月。然最遲十月底,他就會來到江陰,屆時檢閱軍伍、稽查私鹽、處理滯訟,哪一項和曹洛無關?你最好趕緊告訴他,把首尾都處理乾淨,不然我們也很爲難的。”
江官寶皺着眉頭想了會,問道:“鎮南王來真的?”
“真不真不知道,但他剛打了勝仗,你得把它當做真的。”葛大吉說道:“通事漢軍有五領鐵鎧在你們這吧?趕緊還回來。萬一讓鎮南王知道,麻煩不小。
私鹽攤子收一收,別弄得太明目張膽了。好歹等人離開了再說,不然全州上下都要喫掛落。冤獄滯訟之類的不太好辦。馬判官案頭可堆了不少告曹洛的狀子,萬一鎮南王來了,有人攔馬喊冤,人家就是做做樣子,也得過問一下。”
江官寶聽完,嘆了口氣,道:“公所言甚是。有哪些人在告曹舍,都是甚麼名目?”
“欺行霸市有沒有?”葛大吉眼一瞪,道:“以此狀告的商家可不少,起碼四五起。
殺人有沒有?幹明廣福禪寺的事情只是壓下去了,並沒有結案。
趙彥珪的族侄去蘇州鹽商那裏進了點鹽,回來的路上被殺了三個人。有人親眼看到西舜遊俠張猴兒動的手,這賬也算到曹洛頭上了。
馬馱沙民人王二出首舉告,曹洛便是紅抹額賊首“孟大哥’,震驚州衙。
太凝鄉李員外……”
“等等。”江官寶聽得頭皮發麻,“居然還有馬馱沙百姓舉告?”
葛大吉嘆了口氣,道:“我說你們怎麼搞的?連個人都看不住,人家先跑到蘇州,有御史護着,州衙也不好把人扣下。”
“王二是甚麼人?家住哪裏?”江官寶有些怒了,問道。
“一個潑皮罷了。”葛大吉說道:“這事應有人指點,不然不會找到御史也爾吉尼。但不管怎樣,御史已經接手此事了,州衙只能見機行事,沒法硬來。”
江官寶是真有些惱火了,道:“今日就去抄了他家。”
“你看你發病糊塗了。”葛大吉眼一瞪,道:“這會你說的話,我只當你心智迷亂,胡言亂語。總之一堆事情,滿江陰被告得最多的人便是曹洛了。”
說到這裏,他也嘆了口氣,道:“罷了。你若見到他,讓他小心點。最近不要輕舉妄動,通事漢軍的鐵鎧趕緊還回去,收生絲的欠賬也清了,別再讓人告一個搶奪民財、魚肉鄉里。就這些事情了,讓他好自爲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