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傍晚,船隊抵達黃埠墩碼頭。
這是一個位於運河中央的小島,地方不大,有一大一小兩座碼頭。
此時大碼頭上已經站了不少人,有的穿着官服,有的穿着綢袍,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朝北邊張望。船靠岸時,碼頭上頓時騷動起來。
“來了來了!江陰的船來了!”
“聽說畢四被活捉了?真的假的?”
“輸贏還不知道呢,你怎知曉畢四就擒?”
“你看看船上押着的那幾個人,綁得跟糉子似的,還能有假?”
說話間,一大羣縴夫走下船來,手拉着手,儘可能把人向小碼頭驅趕。
圍觀之人十分不滿,正欲吵鬧,瞥見有的縴夫腰間別着短刃,便偃旗息鼓了,踉踉蹌蹌向外退去。清場完畢之後,平甲船上又下來二十餘人。
他們統一身着黃褐色皮甲,腰懸弓刀,手執諸般兵刃。
其中十餘人快速控制了碼頭,面朝北、南、西三個方向,舉起大盾。
片刻之後,邵樹義踏上了岸,舉目四望。
一個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人快步迎了上來,身後還跟着幾個隨從。那中年人四十來歲,圓臉微胖,留着一撮短鬚,笑容可掬,但眼神裏帶着幾分審視。
“在下無錫州判官趙良臣,敢問足下可是曹洛曹義士?”中年人拱手行禮。
邵樹義還禮:“正是。趙判官親自來碼頭迎接,不敢當。”
趙良臣笑道:“曹舍替無錫州除此大患,全城百姓莫不感激,本官來迎是應該的。州尹洪公本欲親來,然今日州衙有要緊公務脫不開身,特命我代爲致謝。”
說完,朝身後招了招手,兩個差役抬着一隻食盒走了過來。
“一點薄禮,不成敬意,曹舍莫要嫌棄。”趙良臣說道。
邵樹義讓虞淵接過食盒,道:“趙判官客氣了。”
趙良臣看了看船上押着的幾個俘虜,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道:“畢四那賊子可在船上?曹舍可否讓我一觀?”
邵樹義點了點頭,吩咐人把畢四押出來。
畢四被五花大綁,嘴上塞着一塊破布,臉上黑一道白一道,頭髮燒焦了大半,模樣十分狼狽。兩個夥計把他架到碼頭上,趙良臣湊近看了看,又繞着轉了一圈,確認是畢四本人之後,滿意地點了點頭。“好!好!”趙良臣連說了兩個好字,轉身對邵樹義道:“曹舍立下如此大功,本官定當如實稟報州尹,爲曹舍請賞。”
這話說得有意思!
先前僱人剿賊時,沒官府甚麼事,而是商賈們一力操辦的。而今畢四就擒,賊夥覆滅,官府卻跳了出來,莫不是來搶功的?
邵樹義想到這裏,笑了笑,說道:“賞不賞的無所謂,只要運河通暢了,大家都有飯喫就行。”趙良臣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道:“曹舍快人快語,實在佩服。來時州尹囑咐我,已在衙中設宴,爲曹舍接風洗塵。”
邵樹義看了看天色,道:“趙判官,宴席就不必了。我還有幾件事要辦一一清點繳獲、撫卹傷亡、安排巡河事宜,一時半會脫不開身。煩請趙判官轉告洪公,就說畢四賊夥已基本剿滅,主犯畢四就擒,餘黨或死或俘,只有幾個小嘍囉逃散,不成氣候。運河常州、無錫段即日恢復通航,商船可以放心走了。”趙良臣聞言,臉色一僵,不過很快又堆起了笑容,道:“曹舍大義!我這就回去稟報州尹。曹舍若有需要州里出力的地方,儘管開口。”
邵樹義搖了搖頭,道:“趙判官若有事,可自去也。”
趙良臣臉上的笑容漸漸有點維持不住了,只見他又瞟了眼畢四,試探性地問道:“敢問曹舍,不知可否將此獠及其徒黨移交給州衙?船上地方狹小,關起人來總不是很方便,不如暫且押入無錫大牢?”邵樹義好笑地看了眼趙良臣,道:“趙判官,奇貨可居四個字可曾聽說過?”
說罷,轉身離去。
十餘人搶在他前面進了酒樓。看他們頂盔摜甲、訓練有素的模樣,竟然比官兵還要幹練。
趙良臣若有所思。
既然是奇貨,自然價格昂貴,不付出點代價,能把人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