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手下也從爛泥地裏爬了上來,渾身泥水,狼狽不堪。
四個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甚麼。
“走,後面還有人綴着呢,別耽擱。”畢四低聲說。
四個人貓着腰,沿着田埂往村莊方向摸去。
剛走出去幾十步,前方突然傳來一陣犬吠,緊接着,十來個莊稼漢拿着鋤頭、扁擔、糞叉,攔在了路上。
“甚麼人!”爲首的一個老漢大喝道,不過在看到畢四腰間明晃晃的刀後,臉色一變,道:“賊!賊人來了!”
“找死!”畢四抽出砍刀,惡狠狠地衝了過去。
他本以爲這幾個莊稼漢見了刀就會跑,誰知那老漢不但沒跑,反而把鋤頭掄了起來,朝畢四的腦門砸去。
畢四一閃,鋤頭落了個空。他一刀砍過去,老漢慌忙躲避,不過還是被砍中了大腿,老漢慘叫一聲倒地。身後那幾個莊稼漢還沒跑,雖然眼神恐懼,但依然硬着頭皮圍了上來,扁擔、糞叉一起招呼。但他們終究沒甚麼章法,很快被殺兩人,一鬨而散。
畢四喘了口氣,發現遠處又衝來一隊人,爲首的還騎着頭騾子。
潑皮無名弓手提控人!電光火石間,他明白了這些人的來歷。
給正牌巡檢司弓手壯聲勢、打下手的,一般由鄉里正、都主首控制。
這些人稀鬆尋常得很,平日裏看到他們就繞路走,根本不敢對敵,但在這會,卻像那仗人勢的狗一樣,趾牙咧嘴衝了上來。
畢四真的有點慌了。後面有追兵,不能再和他們糾纏了。
“走!”他招呼一聲,朝另一個方向竄去。
三個手下緊隨其後,有一個人特別倒黴,被不知道哪裏飛來的箭矢射中大腿,悶哼倒地。
其他兩人也顧不得他了,只發足狂奔。
呼喊聲隨即響起,間或夾雜着敲鑼打鼓聲。
越來越多的農人衝了出來,本來還不敢上的,但一看到僅剩的三名賊匪四散奔逃,停都不敢停時,膽氣復壯,拿着柴刀、木棍、扁擔、魚叉、釘耙、鋤頭等物事衝了上去,四下圍追堵截。
畢四憤怒欲狂,揮刀連殺兩三人,讓迎面衝過來的一羣農人傻眼,繼而哭喊着逃散之後,昏頭昏腦的他才終於覷得一片空隙,衝了過去。
那裏似乎是個桑樹林,正好掩藏行跡。
跟在他身後的手下只剩一個了,方纔有個人不慎被某個老農一棍打在後腦,已然倒地不起。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桑樹林已近在眼前。
就在此時,前方突然出現一排整齊的身影,穿着皮甲,拿着刀槍。
爲首的是卞元亨。
“畢四?”他打量了一眼這個渾身泥水、頭髮焦黑的人,咧嘴一笑,道:“就這?”
畢四握緊砍刀,紅着眼衝了上去。
卞元亨從身旁奪過一杆長槍,不退反進,長槍一抖,槍尖從畢四的刀旁滑過,扎進了他的右肩。畢四劇痛之下,砍刀脫手,整個人被槍尖帶翻在地,後腦勺磕在一塊石頭上,眼前一黑,甚麼都不知道了。
離此數里地外的蘆葦蕩中,船隻火光沖天,熊熊燃燒。
母大蟲縱身躍入河中,上下撲騰着。
她的座船終究還是被追上了。
一番短促又激烈的戰鬥後,手下死傷過半,船上又着起了大火,見事不可爲,便帶人跳船逃生。劉甲、劉乙船小心翼翼地靠了過來,渡入蘆葦蕩中後,一邊用長槍戳刺,一邊取來漁網。
蘆葦蕩中時不時響起一聲慘叫,那是不願就擒的賊人被弓箭、長槍擊殺。
母大蟲臉色惶恐。縱橫兩淮三年的她,不是沒有經歷過生死危機,但死亡從沒這一刻離得這般近。她的水性不是很好,撲騰幾下之後,眼見着離岸邊不遠了,卻聽到身後一陣呼喊。
她下意識一個激靈,正要潛入水中時,卻見兜頭一面漁網罩下,將她網了個結結實實。
船上響起了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