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窄的山路之上,嚇破膽的人四處亂竄,不慎摔落深谷者比比皆是。
“敗了!敗了!”離交戰處還有數百步呢,程吉周圍的軍士就鼓譟了起來,紛紛向後逃竄,軍官拉都拉不住。
更有一名倒黴的百戶被撞倒在地,無數只腳從他身上踩過,只一會就沒了聲息。
程吉同樣被亂哄哄的人羣裹挾其中,機械地向後潰退。
他一度想轉身向前,但迎面而來的全是己方潰兵,把他撞得東倒西歪。
大勢之下,少數人的努力根本不起作用。
午時,渾渾噩噩的程吉也不知道自己怎麼逃回營地的。
他也沒心思管了,只點了點自己火的兵士,發現十個人只回來六個後,立刻去找。
好在後面陸陸續續回來了三個,只剩一人始終不見蹤影,有心出營去找,千戶卻封閉了營門,嚴禁外出他氣得一腳踢飛了張馬紮,稀裏糊塗上陣,稀裏糊塗潰逃,這仗打得真窩囊。
離此不到一里地的另一處營區內,楊舍所千戶韓德帶着敗兵鬧哄哄地進了營。
副萬戶趙霆從望樓上走了下來,問道:“如何?”
“周閒死了,手下亡散。”韓德將頭盔扶正,喘着粗氣回道。
“死了?”趙霆把目光從失魂落魄的敗兵身上收回,驚道。
“被人一衝就敗了。”韓德說道:“我在後頭瞧得清楚。周閒是有點本事,賊人身着鐵甲,依然被他殺了兩人,傷兩人。他手下那幫亡命徒亦有斬獲,不過還是沒打過,死了十來個吧,另有兩三人竄入林中,應是不回來了。”
趙霆緩緩點頭,道:“益都新軍也敗了,回來比你們還早。”
韓德一點沒有意外的感覺。
“盧德茂沒想真打,聽說跑得比益都新軍還快,放了一通箭就走了。”趙霆說道:“益都新軍與賊人交手不到數合,直接被驅趕了下去,山道上滾了一地的人。”
韓德聞言,心有慼慼焉。
這種狹窄的地形,最是煩人不過,一旦敗退,自相踐踏而死的比敵人殺的還多。
“賊子也快堅持不住了吧?”韓德問道。
從五月益都新軍開始圍追堵截,到現在已經兩個多月了。期間大小數十戰,賊首之一的朱三山斃命,朱定波的一個兒子被殺,官兵斬下掛起來的賊人屍體首級便不下二十枚。
至於擊殺但沒搶到屍體的,肯定還有。
趙霆等人私下裏算過,最開始賊子人數大概在七十上下,與江寧、句容兩縣的弓手、丁壯交戰,那會他們甚至還能縱橫各處,想下山就下山,想搶哪裏就搶哪裏,傷亡應不大。
真正被限制在花山一帶,還是諸路鎮戍軍五月間陸陸續續抵達,慢慢將其合圍。那會的賊人,應該只剩五六十了。
而今過去兩個多月,雙方多次交戰,雖然官軍幾乎都敗了,但不是沒有殺傷。昨日淮安萬戶府的人甚至趁夜偷襲,生擒了一名賊子回來,其人鬍子拉碴,眼窩深陷,衣甲破損不堪,隨身攜帶的刀都捲刃了。時至今日,賊子應該已經傷亡過半,剩下的人也是強弩之末,只要再加把勁,就能把他們徹底剿滅。只不過一一花三個月的時間剿滅數十賊子,說出去實在臉面無光。
趙霆正待再說些甚麼的時候,遠處一座營寨內突然爆發了陣陣鼓譟喧譁。
他先是一愣,繼而快步登上了望樓。
“常州萬戶府的。”韓德也跟了上來,說道。
“怎麼回事?軍士譁變?”趙霆喫驚道。
“我找人去打探一下。”韓德行了一禮,又飛快下了望樓,遣人前去打探。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派出去的幾人陸陸續續回來,低聲稟報一番。
韓德覆上望樓,稟報道:“據說常州有人作亂,軍中謠言四起,說他們的父兄、姻親、鄉鄰鎮壓時慘敗,死傷無數。有人嚷嚷着要回常州,將官不能止。這會鎮南王已派人過去安撫了,說另外徵調兵馬開赴常州。”
趙霆聞言,苦笑良久。
謠言之所以是謠言,就在於它在傳播過程中會變質。從常州一路傳到這邊,鬼知道有多少添油加醋的成分。
另外,常州萬戶府的總兵也是夠廢物的。外來人員隨意進出,四處傳播道聽途說來的消息,豈不可笑?這是軍營還是菜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