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衙、漕府可有甚麼消息?”邵樹義起身爲鄭範斟了一杯酒,問道。
“終日談論花山賊之事。”鄭範說道:“十字路軍也出動了,送行之時,個個哭爹喊娘,鹹以爲必死,幾乎快成笑話了。”
“哦?”邵樹義頗感興趣地說道:“官衙也大肆談論此事,不怕有辱國格?”
“有辱國格的事情多了。”鄭範嗤笑道:“郭火你赤三百人沖垮上萬官軍,斬殺大將算不算有辱國格?李開務劫漕案算不算?武大郎縱橫兩淮、山東運司地界呢?哦,對了,還有官吏去招撫蔡亂頭,反倒被羞辱了,這算不算?朝廷哪還有甚麼國格!”
邵樹義笑個不停,道:“確實。州衙官吏們怎麼看?”
“能怎樣?大部分人只想着撈錢,讓他們做些事是千難萬難,也不怎麼關心。”鄭範說道:“或有少數人想着要振作一番吧,然大勢如此,振作到最後,除了苦了自己,還能有甚麼用?”
說到這裏,鄭範瞟了眼邵樹義,問道:“說起花山賊,我聞你在江陰秦望山剿過匪,江陰州找過你麼?”
邵樹義點了點頭,道:“今日剛在盛業商社取了書信,江陰州確實在請我儘快西行。”
“你去麼?”
“先回去探望下風色。”邵樹義說道:“再做計較。”
鄭範嗯了一聲,道:“此乃穩妥之策。”
“還聽到別的事麼?”邵樹義又問道。
“漕府把你那羣手下的名字勾掉了,沒讓他們出海運糧。有個叫姜八月的,去年運了一次糧,已然家徒四壁,放爲民戶了。”
“真耶假耶?”
“真的。”鄭範說道:“漕府已發文書,松江府那邊也派人來了一趟蘇州,經辦人是一個叫陶宗儀的胥吏。”
“陶宗儀?”邵樹義總感覺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聽說是儒戶之後,州人,在松江那邊名氣不小,雖在官府做事而不廢學,此番來蘇州,還捧着書不放呢,令人嘖嘖稱奇。”
邵樹義愈發覺得這個名字耳熟了,道:“我好像在哪聽過。”
鄭範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若真想知道,我幫你打聽打聽。”
“好。”邵樹義點頭道。
兩人一直喝到半夜,期間還談了出海通番之事,蓋因邵樹義不確定到時候他能不能湊出這麼多錢,於是想拉上鄭範,減輕資金壓力。
第二日,邵樹義又將費雄退回來的禮品一分爲三,走訪了李壯、錢百石,並在懷德軒內見到了莫掌櫃,各自送了一份禮物。
隨後便不再耽擱,於七月初五抵達了黃田港,放出了他回來的消息。
初六,狗鼻子甚靈的提控案牘葛大吉來了。
見到邵樹義在後院竹林邊納涼喝茶後,氣不打一處來,道:“曹舍,你是逍遙了,州尹卻食不甘味啊,每隔兩三日都要問下你回來沒有。”
“不是早說了讓趙彥珪去嘛。”邵樹義搖着蒲扇,說道。
“他病了。”葛大吉拉了張椅子,坐在邵樹義身旁,道:“不是裝病,是真病了,去不了。”“早不病晚不病,偏偏這時候病,也就你信了。”邵樹義嗤笑一聲,道:“我要去無錫收絲綢呢,怕是沒空哦。”
葛大吉一怔,道:“這等小事,派
“還要在江陰、馬馱沙收生絲。”邵樹義又道:“十月底之前,還得買一批瓷器回來,事多着呢。”葛大吉有些無奈,遂道:“生絲、絹帛多的是,州衙派人幫你收,如何?”
邵樹義驚了。
他知道現在官府有點卑微,可沒想到他們卑微到這種程度。幫我出去進貨,你在搞笑嗎?
不料葛大吉卻是認真的,只聽他說道:“我明日就讓人去鄉下收生絲,你要多少?”
“兩千石。”邵樹義說道。
“此事易耳。”葛大吉說道:“你出多少錢?”
“先賒賬行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