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侍女更是臉色一白,差點拉着二娘子奪門而出去喊人了。
“二娘子慧眼如炬,我確實慣做些小買賣。”
邵樹義說道:“有時候也賣點鹽,讓百姓得點實惠。”“這樣嗎?”費元珍看了他一眼,問道。
“正是。”邵樹義回道:“官局所售之鹽,不但貴,還摻了泥沙,實乃惡鹽,百姓怨聲載道。我所售之鹽,不但純淨如雪,更賣得便宜,百姓拍手叫好。”
“那倒還不錯。”費元珍沉默片刻,道:“我當時誤會你了,以爲你在做壞事。”
邵樹義老臉微微一紅,無言以對。
老費你怎麼養的女兒?沒讓她知道海商都是些甚麼人嗎?
“我爹在正廳裏宴客。”費元珍又道,語氣裏帶着一種不加掩飾的無奈,“你應當知一一嗯,請的全是松江、嘉興、平江的才子俊彥,寫詩作賦,議論天下大事,好不熱鬧。還讓我躲在屏風後偷看,說這次不一樣。我還當是甚麼了不得的人物,在屏風後面看了半天,還是一羣只會喝酒吹牛的酸丁。”她說着,嘴角往下撇了撇,露出副不耐煩的神情,不是裝出來的,是真真切切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厭煩。“那你呢?”她忽然轉了話頭,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邵樹義,“我爹把你單獨請到偏廳來坐着,連席面都不讓你上,你就不覺得委屈?”
“不委屈,外頭太吵了,這裏清淨。”邵樹義說道。
費元珍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露出兩顆小虎牙,顯出幾分少女的嬌憨來。但只是一瞬,她立刻又收住了笑,繃着臉看他,像是不願意讓人覺得自己好相與。
“你膽子不小。”她往太師椅上一坐,道:“我爹可是很喜歡他們呢。倒是你,我爹手下這種人多得是,那些個船總管就長得和你一般模樣。我小時候還去船上玩過呢,他們滿手大繭子,幾個和我爹稱兄道弟的叔伯抱我時,鬍子扎得很。”
“我就是個跑船的。”邵樹義拱了拱手,道。
“不像。”費元珍稍稍回憶了下,道:“寫……時挺能唬人的。”
說到這裏,她突然氣憤了起來,耳根微微有些泛紅一一不是羞怯的紅,是生氣的紅一一道:“我現在覺得你和他們一樣,滿嘴謊話,就會騙人。”
“二娘子何意?”邵樹義驚訝道。
“你是不是收了阿慕的一”費元珍話說一半,瞟了眼兩位侍女。
侍女低着頭,裝沒看見。
“總之你亂說話,騙了阿慕。”費元珍有些氣急敗壞,說道:“你爲阿慕做的那些事,我看了都感動。結果你卻……卻……說甚麼胡話!大姐告訴我時,氣得半天沒喫下飯,都不敢去找阿慕玩了。”“半天?”邵樹義疑惑道。
費元珍臉有些紅,道:“大半天。”
“我罪孽深重。”邵樹義嘆道:“下次若有機會,定向二娘子賠禮。”
費元珍又看了眼兩位侍女,見她倆不肯離開,便有些生氣。
只見她猛地站起來,椅子被帶得往後一仰,咯吱一聲響。
她走到邵樹義面前,仰着臉看着這個比她高出一個頭的男人,低聲說道:“這次就算了,快回去向阿慕賠罪,不然我饒不了你。”
說話間,又露出了兩顆小虎牙,臉上滿是認真的表情。
說完便閃身出了門。藕荷色的褚子在昏黃的燈光裏一閃,拐過廊角就不見了。
“二娘子你慢些走。”兩位侍女緊隨其後,不住呼喚。
邵樹義搖頭失笑。
不諳世事的小娘子,雜劇看多了,對愛情有不切實際的憧憬,哪怕是閨蜜的愛情一一隻是,這是愛情嗎梁泰等三人走了進來,全都用奇怪的目光看向邵樹義。
這會輪到邵賊招架不住了。
“你們幹嘛這樣看我?”他咳嗽了下,老臉一紅,掩飾道。
“大哥,沒戲的。”梁泰只說了這幾個字,“別費勁了。”
卞元亨卻揚了揚眉,道:“世上沒甚麼難事。朱定波都能死,一個婦人而已,大哥自有決斷。”鐵牛依舊沒說話,彷彿一尊泥胎木偶。
“收拾東西,準備告辭吧。”邵樹義說道:“人家禮都不收,留着幹啥呢?早點回太倉,還有事呢。”“大哥,禮拿回來,是不是要送到鄭家去?”鐵牛問道。
“嗯?”邵樹義先是愣了一下,繼而笑罵道:“鐵牛,你也有點蔫壞啊。”
鐵牛面無表情道:“鄭家若把禮也退了,那就送到披香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