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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第265章 講和 (1/3)

朐山縣典史陳守正上岸時,感覺才終於好了一點。

東北風呼呼的,攪動着一浪又一浪的海水。漁船行走在海面上,如同水面上的一片落葉,上下顛簸,渺小無助,都快嚇死他了。

登岸地點是“好漢”們指定的。

陳守正左右打量了下,發現附近除了一片松樹林外,多爲石屋和窩棚一一按照縣裏的黃冊,鬱洲島上應該居住着數百家魚戶、亭民、農人。

最大的一間石屋外,已經聚集了一大羣人,挎刀持弓,威風凜凜。

應該就是那了。陳守正猜測着,不緊不慢地跟在帶着他的夥計身後。

邵樹義已經在石屋內坐下了。

他讓人找來了一個面具戴在臉上,梁泰等核心成員戴面具的戴面具,實在找不着就弄塊布蒙個面。至於普通夥計,則沒有那個必要,沒人會記住他們。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鐵牛領着一個人進來了。

那人四十來歲,中等身材,瘦削臉,顴骨很高,留着三綹短鬚,穿一件半舊的青色袍服,頭上戴着頂黑紗襆頭。腰裏繫着一條布帶,沒有佩任何飾物。腳下踩着一雙黑布靴,靴幫上沾滿了泥巴和海沙,走路時沙沙作響。

這人一走近,就先拱手,彎腰的幅度很大,道:“朐山縣典史陳守正,見過壯士。”

邵樹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原來不是官啊。

不過典史在縣裏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堪稱一縣吏員之首,這個地位,不高不低,其實挺適合當說客的“陳典史。”邵樹義拱了拱手,問道:“所來何事啊?”

說話間,讓人給對方倒了碗茶。茶湯渾濁,漂着茶葉梗子,不是啥好貨。

陳守正雙手接過,輕輕吹了吹,喝了一口,燙得嘴角一抽,但還是嚥下去了。

放下碗後,他抬頭看着邵樹義,笑了笑。笑容裏帶着幾分苦澀,幾分討好,還有幾分掩飾不住的緊張。“壯士好手段。”陳守正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甚麼見不得人的祕密,“徐瀆浦鹽場,一夜之間被襲佔。兩艘海船,在錨地裏就被人奪了去。縣尊李公聽到消息,一夜沒睡,頭髮白了一半。”邵樹義沒說話,只端起茶碗慢慢喝着。

陳守正搓了搓手,語氣愈發柔和,像是在哄一個不太聽話的孩子:“壯士在島上,可缺些甚麼?糧谷?錢鈔?海貨?還是鹽?只要縣裏有的,都可以商量。你這樣一趟趟地……這個……這個動手搶,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邵樹義把茶碗擱在桌上,碗底磕在木頭桌面上,發出“嗒”的一聲。

陳守正心下一跳。

邵樹義看着對方的眼睛,道:“陳典史,有話直說。”

陳守正乾咳了下,壓低聲音道:“縣裏的意思是……壯士既然有這個本事,何不換個法子?徐瀆浦鹽場每年出鹽不少,朝廷收鹽課,竈戶交鹽,總有個損耗。這個損耗嘛,交給誰都是交,交給壯士也是一樣的。”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湊近了些,聲音更低一線,道:“壯士若願意,每月派人來徐瀆浦拿……拿貨。鹽場的人會在碼頭那邊安排,價錢好商量。這樣壯士省了刀兵之險,我們也省了……這個,上面追查的麻煩。兩全其美,豈不好?”

邵樹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沒有說話,臉上看不出喜怒。

陳守正見他不說話,心裏沒底,又加了一句:“李公說了,只要壯士不上岸劫掠,別的事情……都好說。朐山縣小地方,養不起多少兵,也不願意跟壯士結仇。大家都是求財,何必打打殺殺呢?”邵樹義終於開口了,聲音不緊不慢:“陳典史,你這話說得倒是好聽。我拿貨,你們收錢,太平無事。可我要是拿貨的時候,你們在後頭調兵來圍我,我找誰說理去?”

陳守正連忙擺手,一臉冤枉道:“不會不會,絕對不會!壯士有所不知,朐山縣諸巡檢司加起來,攏共百餘個弓手,刀都生鏽了,哪敢來圍壯士?再說了一一我這話難聽,但實話一一壯士要是出了事,我縣徐瀆浦、板浦、臨洪三鹽場每年少說兩千引的缺口,誰來補?李公又不傻。”

邵樹義聞言,先是不置可否。

片刻之後,他問道:“這是縣裏的意思,還是鹽場的意思?”

“既是縣裏的意思,也是鹽場的意思。”

“怎麼說?”

“運司遠在揚州,州府、縣衙近在咫尺,鹽場更有切身利害,自然知道聽誰的。況我來此地,板浦、臨洪二場司令都是知情的。”

邵樹義微微頷首,算是認可了他的說法,旋又問道:“每月多少?”

陳守正眼睛一亮,知道這事有門了,但又不敢表現得太急切,只聽他說道:“不好說每月多少斤。只能說三場每年合計給鹽二十萬斤,存於鬱洲島上,壯士派船來取,我們的人在碼頭接應,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價錢嘛一一每斤五百文,壯士看如何?”

“打發叫花子呢?”邵樹義嗤笑道:“兩淮二十九鹽場,年產鹽95萬引(38億斤),三個鹽場纔給我二十萬斤,一斤還要五百文,當我傻麼?罷了,罷了,不勞貴縣相送,我等自取便是。”

陳守正一聽就慌了,連聲道:“壯士冤枉了,冤枉了啊。額鹽、餘鹽95萬引,那只是鹽課而已,實際上哪有那麼多?上次產95萬引還是至順四年(1333),而今一年六七十萬引頂天了。再者,鹽戶拖欠額鹽者比比皆是,真沒那麼多的。”

“十餘年前產鹽95萬引,而今產鹽60餘萬引,少掉的30萬引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