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廢亭子他打算安排三個人,除程吉外,另安排一名刀盾手、一名長槍手護衛,以防不測。
除此之外,後天刮甚麼風、月色如何、朱陳幾點上船、船上到底有幾個護衛等等,這些都還是變數。
柳金寶說朱陳的護衛裏有逃亡軍戶。
這些軍戶可能是有真本事的。朱陳甚麼身份?一般混日子的小卒,未必能被他看在眼裏。
想着想着,邵樹義睜開眼,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往外看了看。
臘月二十一了,過年的氣氛一天比一天濃,又天寒地凍的,官差也不太願意上街巡邏,不知道躲到哪裏睡覺去了。
秦淮河畔,最後一批人也上了岸,沿着窄巷溜進了雜貨鋪。
小小的鋪子內,到處人擠人,幾乎沒有多餘的空間。若有哪個不開眼的小賊想進來偷東西,驟然間看到約五十名全副武裝的壯漢時,估計要嚇死。
外面再度恢復了平靜。
邵樹義靜靜看着黑漆漆的巷子,感受着那大事來臨前的極端寧靜。
再過一天一夜,這裏的一切就會不一樣。
要麼他殺了朱陳,從這裏全身而退,要麼他伏殺不利,被迫撤退一一最壞的情況是他也栽在這裏。但做甚麼事沒風險呢?
邵樹義把窗縫合上,轉身坐回椅子上,道:“我意已決,還是之前商量的老辦法,此戰”
屋內衆人齊齊把目光投注了過來。
“做好兩手準備。”他繼續說道:“其一,在登船處左近設伏。其二,圍攻畫舫。兩者並行不悖。”梁泰、虞淵、李輔等人聽了並不意外。
此戰最大的難點是確定朱陳前來赴會的方式。據瞭解,這廝有時候從岸上過來,於石階處登船,有時候又是乘船而來,完全沒有規律。
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朱陳最終一定會上那條大畫舫,交結官員。
所以,直接圍攻畫舫似乎會好一點。
但這一路並不需要太多人,一條船、十幾個人頂天了,多了也施展不開。
剩下的人完全可以埋伏在岸上,靜靜等待朱陳的到來。撲了個空也不要緊,在附近準備一條船,隨時接應他們加入圍攻畫舫的行列就是了。
當然了,以上只是粗略的大方向,明天還需要到實地走一圈,完善具體細節,這次拉上了柳金寶“從河面上突襲可能性不大。”老海盜上來第一句話就廢掉了一個方案,“別看現在只有一大一小兩隻畫舫,待到後天晚上,則又不一樣了。河面上會多出兩條船,分佈前後,阻攔靠近的船隻。一旦交手,短時間內衝不過去的話,就驚動畫舫上的人了。”
邵樹義不動聲色,示意柳金寶繼續說下去。
“我不知道你們水戰如何。”柳金寶說道:“即便準備了火油等物事,船也不是一時半會能燒完的,這點時間足夠畫舫上的人反應過來了。所以,最好的辦法還是岸上就解決他。但朱陳又可能不從岸上走,據我所知,他乘船而來的次數還蠻多的……”
“敢問那兩艘阻攔的船隻是甚麼樣的?”邵樹義問道。
“烏蓬小船,興許載有三五人。”
“甚麼樣的人?”
“市井潑皮而已。”
邵樹義看向虞淵、梁泰等人。
“秦淮河並不窄,光靠烏蓬小船就想遮蔽整個河面,怕是不成的吧?”虞淵說道:“哥哥,我覺得往日烏蓬小船能阻攔靠近的船隻,無非是仗着朱陳的赫赫兇名罷了。哪怕船上只有一個人,只要扯上嗓子喊幾句,多半也能嚇退一般的民船。”
“這位小舍有見地。”柳金寶讚道:“確實如此。朱陳在金陵橫行久了,手下一個潑皮出馬,都能嚇退不少人。別人怕的不是潑皮,而是朱陳的報復。但久而久之,怕是連朱陳自己都大意了,覺得靠三五個潑皮就能遮護一個方向的安危,此大謬也。”
虞淵朝柳金寶笑了笑,又看向邵樹義。
邵樹義默默算了算,道:“若上下游各安排一條運河船,攻向畫舫,正如柳掌櫃所說,一旦爲烏篷船攔截,即便取勝,也要耗費辰光,興許還會驚動畫舫。若準備四條船,則岸上的人又不夠……”“做事哪有十全十美的。”高大槍在一旁說道:“有個五六成把握,便可做得。邵大哥,別猶豫了,我看還是攻畫舫吧。”
柳金寶在一旁點了點頭,道:“這位兄弟說得沒錯。我方纔講了河面上的難處,便是讓你們不要掉以輕心,覺得這事很容易。真論起來,其實還是攻畫舫更合適一點。朱陳真不一定從岸上過來,但他一定會上畫舫。”
邵樹義靜靜思考了許久,終於緩緩點頭,然後便看向柳金寶,道:“畫舫防火嗎?”
“這又不是軍船,沒有釘蒙皮的,不太防火。”柳金寶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