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鐵不解地看向他。
邵樹義伸手示意他坐下,然後把最近遇到的事情講了一遍。
孔鐵凝眉思索片刻,便看著邵樹義的眼睛,道:“小虎,你其實想多了。”
邵樹義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孔鐵指了指外面,道:“婁江舟楫如林,岸堤名樓列市,富貴者不知凡幾。這些人,又有幾個是完全乾淨的真好好查一查的話,多多少少都有事。
昔年我爲太倉朱氏傭作,很多人都說朱家表面上是海商,實則半商半寇,一旦遇到勢單力孤的海客,直接就衝上去,殺人奪船了。
這事傳得有鼻子有眼,我覺得大抵是真的。可這麼多年,朱家依然屹立不倒,官府對各種傳聞一概不理。何也人家有用,能爲官員通番賺錢,同時也害怕把這種海上的強徒逼到牆角,沒有退路。一旦出了事,倒黴的可是自己。
事到如今,沒甚麼好說的,就得讓他們喫點虧才知道你的好處。以前總說運貨需要你,不然恐要出事。話是這麼說,可終究沒人見過。沒喫過虧的人,如何讓他相信
小虎你不妨慢慢等。巢湖水匪已不是咱們當年見到的樣子了,聽說人數驟增,亡命徒也多了,沈家被搶一次就知道厲害了。”
邵樹義看向孔鐵,突然笑了,道:“百家奴你以前可不會一口氣說這麼多話。”
孔鐵黝黑的面龐上沒太多表情,只道:“一時興起,多說了幾句。”
邵樹義嗯了一聲。
那天鄭用和的話其實一個意思。朝廷爲了剿滅郭火你赤,居然能赦免私鹽販子的罪愆,讓他們去打造反的益都鹽戶一這不就是宋江打方臘麼
當然,鄭用和還從反面提及郭火你赤在腹裏招不到兵,沒有人跟他造反,這其實也是種敲打,讓他邵某人別自高自大,以爲在海船戶裏有點號召力,就甚麼事都能做。
“我知道了。”想到這裏,邵樹義說道:“而今走到了岔道口,如果就此停手,不一定會有好下場。相反,如果掌握住分寸,同時又讓人沒法忽視你手頭的本錢,可能還有一線生機。太倉這邊一”邵樹義搖了搖頭,道:“其實沒甚意思。待我把下鄭綢緞鋪進的貨賣完,便去江陰佈置。你家裏一”“我儘快把弟妹們送到馬馱沙去。”孔鐵說道。
邵樹義高興地點了點頭,道:“你自己挑個好地方。”
孔鐵嗯了一聲,沒再多說甚麼。
從七月下旬開始,邵樹義一直坐鎮天妃宮,與蕃商海客們扯皮。
期間,沈娘子那邊分過來的運輸任務確實少了一些,主要是往返蘇州運糧的生意完全停了,給通州、揚州運輸茶葉的活計亦被分給了其他人。
邵樹義不動聲色。
他倒要看看,在治安局勢日益惡化的當下,水上運輸是不是那麼好做。
八月中,下鄭綢緞鋪的布帛基本外售一空,邵樹義在劉家港的任務便算完成了。
中秋這天,邵樹義剛回到江邊小院,與眾人一起喫酒時,莫掌櫃突然來訪,請派船往蕪湖一行,運輸一批幹海貨、棉布、香料、銅器,回程時再拉上宣城線毯、生絲、綢緞回劉家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