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範回家果然好好休息半個多月,直到七夕都過了,纔來到舊義倉盛業商社看了看,隨後便拉著邵樹義一起前往江邊小院。
王華督昨晚剛回來,主要任務是要錢,順便匯報下工作進展。
“今年種了一茬黃豆,沒甚麼收成。”王華督說道:“剩下的時日也不打算再種了,我舅說以養護地力爲主,明年繼續種黃豆,看看地有沒有調理過來。”
邵樹義點了點頭,道:“我從江陰取了些錢鈔。現在手頭寬裕了,便予你三百錠,先把你舅的欠帳清了,剩下的你看著花,不夠再來找我。”
“我舅只花了五十餘錠。”王華督說道。
“你自己看著用。”邵樹義又強調了一遍,“三百錠之外,再把你和你舅的工錢、賞賜領了。”王華督也不矯情,只問道:“帳上錢還夠嗎”
邵樹義含糊地應了聲:“夠的。”
截至本月,因爲補發了二季度的工資和獎金,盛業商社帳上還餘六百多錠錢鈔,去掉剛給出去的錢,則剩360錠左右。
王華督的舅舅姜八月春運沒被點名,本來秋運要去的,不過這老頭竟然花錢請人代役,即把官府和賣給他的船交給吳松江上的某位船總管,再讓他招募十名梢水,於本月運糧前往大都。
正所謂民不舉官不究,松江嘉定所懶得管到底誰去,只要有人去就行。
但這個錢邵樹義肯定不會讓姜八月自己出,畢竟他在爲自己整治三林裏的宅子和荒地,兒子還在爲自己拚殺,真不至於。
兩人說話之間,鄭範則背起手,到院中逗弄著小孩。
邵樹義朝他拱手致意,繼續對王華督說道:“六月底新來的那批流民,安置好了麼”
“那批潁上人”王華督點了點頭,道:“安置好了,總共十戶人家。不過總這樣坐喫山空不是個事啊,三林裏已經有二十七戶人了,總共一二百畝地,分下來一家只有六畝上下,快養不起了,更別說這會還沒甚麼收成了。”
邵樹義嗯了一聲,道:“讓你留意買地的事情,有名堂了麼”
“都是狗官的地,你真要”王華督說道。
“當然要了。”邵樹義理所當然道:“我們也只能買官吏的地。上海土人的地,輪得到我們買麼”“也是。”王華督點了點頭,道:“三林裏旁邊倒有二百餘畝,早就看到了,不過一來我整飭荒地整煩了,就想買熟地,二來那狗官還沒告老還鄉,於是就拖了下來。”
“你張口閉口狗官,到底是誰啊”邵樹義笑道。
“下砂場的司丞,按理說他還能幹個一兩年,但上月卻跑來問我買不買地,據說要主動辭官,回杭州養老了。”
“你先去問問,這次壓一壓價。”邵樹義說道:“若能買下來,好好整飭,將來用得著。”王華督一聽就急了,立刻說道:“邵哥兒,我可不想繼續平整荒地了,事無鉅細,甚麼都要管。那些人還笨得要死,我說得嘴角都起泡了。”
邵樹義拍了拍他肩膀,笑道:“那邊確實離不開你嘛。我聽說你可是連淮上話都能說幾句了,可見樂在其中啊。”
“是不是姜三寶說的”王華督悻悻道:“十七戶壽春人、十戶潁上人,加起來上百口了,我總不能當啞巴吧,只能學一學他們的話。”
“這都是別人學不來的本事啊。”邵樹義說道。
“邵哥兒你少跟我打馬虎眼。”王華督說道:“我不想學這些,就想練兵帶兵。你是不是覺得我性子跳脫放心,練兵的時候我會很認真的,而且和他們一起練。”
邵樹義有些驚訝:“真能吃得了這份苦”
“那有甚麼不能”王華督一聽有戲,立刻說道:“讓我也練一隊人吧,說不定能派上用場呢。”邵樹義沉吟不語。
有人練兵,就只是安排下任務,具體都是手下軍官去制定計劃,帶兵操練,這種在魏晉時代比較常見,優點是省心,缺點是軍中少了威望,戰鬥力也不太行。
有人練兵,和士兵們同吃同住,甚至一起操練,從不藉手他人,這種在中唐至五代比較多見,優點是容易在軍中建立威望,讓軍隊如臂使指,上頭想一紙命令把你抓走的可能性大大降低,缺點是太累、太苦、太單調,也太耗費精力。
王華督願意和底下人同吃同住、一起操練,已然不容易。
“小虎,把吳黑子那面旗給我吧。”王華督打蛇隨棍上,笑嘻嘻地說道:“我在上海已尋到了四個人,敢打敢拚,對我比較服氣,你再給我九個人,配起器械,編成一隊。那邊都二十七戶人家了,總是花錢請人來巡視不太好,我們自己招募嘛。”
“黑子那旗暫不能給你,都是老兄弟了,傷和氣。”邵樹義想了想道:“也罷,後面如果買地,確實需要更多人手。下月初江陰那邊能回一筆錢款,差不多夠用了。你想要甚麼旗”
“弄個龍旗吧。”王華督比劃著名龍的形狀,興奮道。
“胡鬧。”邵樹義嗬斥了一句。
“那我自己看著繡一面,插在背上。”王華督笑道:“你再給我一些人手和器械。”
“盛業商社這邊,有一些淮地南下之人,多在商社運貨月餘。有的人不願受管束,自己走了,有的人則沒走。”邵樹義說道:“一個月看不出甚麼,我也說不好這些人好不好管。本想多看幾個月的,但你既然想要,就先給你幾個。剩下的你自己看吧,松江府那麼大,幾十萬人呢,即便民風再文弱,總有兇悍勇武之輩,你仔細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