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們很快處理起了屍體。
草棚對面的一排排屋舍內,弓手們出入各家,如狼似虎。
有人自某個肉鋪出來,一邊走,一邊往懷裏塞着鈔票。
有人衝進茶社,提了兩罐茶葉出來。
有人一腳踹開某個收幹海貨的鋪子,往櫃下塞了把帶血跡的環刀,然後不由分說,直接按倒掌櫃,像綁肉票一樣綁走了。
至於普通民戶,被搶走僅有的一點錢鈔的比比皆是,大姑娘小媳婦被揩油的也不在少數。
總之一片混亂。剿賊是假,擾民是真,官兵常規操作了。
三天後,通州判官盧雅帶着數十名衙門差役、百名巡檢司弓手、五百潑皮無名弓手提控人,終於抵達了呂四場。
一路緊趕慢趕,抵達地頭時,身材肥碩的衙門差役差點癱倒在地,跟狗一樣吐着舌頭,喘息不休。弓手們也有些氣喘,不過狀態要比差役好很多。
反倒是潑皮無名弓手狀態看起來最好,可能平時農活做多了吧,趕路壓根不是事。
“盧判官。”張全遠遠等着,一見盧雅的馬,立刻上前,殷勤牽住。
盧雅嫌惡地看了他一眼,翻身下了馬,遠遠望着那座尚未拆除的草棚,問道:“如何了?”張全左右看了看,附耳道:“盧判官…”
盧雅默默聽張全說完最近幾天的事情,臉色稍霽,道:“亡羊補牢,猶未遲也。總算沒笨到家,只不過他愁眉苦臉地嘆了口氣,問道:“一點實情都沒查探到?”
“也不全是。”張全訕訕一笑,道:“有海邊漁民看到賊人有兩艘大船,應是遮洋淺舟無異,廿六那邊往泰州、淮安方向去了。”
“遮洋淺舟?”盧雅皺了皺眉。
這種船隨處可見,不僅僅運糧的船戶在用,官府、商家甚至大一點的魚戶都在用,南北皆有,通過這點來查是查不出名堂的。
至於搶完鹽後向北走,倒與題字中的益都路對得上,但盧雅不敢全信。
“還有甚麼?”他問道。
“有亭民提及,賊匪多操吳地口音。”張全又道。
“吳地?松江府?平江路?江陰州?還是常州、嘉興?”
“盧公,亭民們一輩子沒離過鄉里,能知道是吳地口音已然算是有見識了。”張全苦笑道:“具體哪個路府州縣,難爲他們了。”
“你這次魯莽了。”盧雅瞪了他一眼,道:“還沒問出甚麼名堂,就急着戴罪立功。這番做派,便是有人知道,也未必願意和你說。”
張全受教,連連作揖。
“吳地口音也未必是真的……”盧雅搖了搖頭,道:“這個叫武大郎的賊首,以前可來過?別跟我打馬虎眼,我知道有些「小事’你們未必會報上來,說實話,他以前來過沒有?”
“真沒有。”張全搖頭道。
“實話?”
“實話。”
盧雅微微頷首,算是相信了他的話,旋又問道:“當日鹽場的人沒死光吧?有沒有問過呂四場怎麼失陷的?偷襲還是”
“強攻。”張全又苦笑道:“三四十亡命徒大搖大擺壓過來,鼓角爭鳴,氣勢十足,器械計有藤牌、大盾、團牌、火銃、長槍、環刀、步弓、木棓、投矛、重劍、長柯斧。”
盧雅每聽一句,臉色就難看一分。
你他媽跟我說這是私鹽販子?
你倒是說說哪個私鹽販子願意置辦這麼多器械,他想造反嗎?
“可曾見得賊人模樣?”盧雅緩了緩後,問道。
“有的。”張全說道:“我都讓人記下來了,稍後或可至州城,找畫師畫下來,懸賞緝捕。”盧雅嗯了一聲,不是很興奮,因爲他知道畫像這玩意只能說是聊勝於無。
說句不太中聽的話,就你打探來的不那麼靠譜的賊匪模樣,再找畫師畫出來,最後張貼出去,人家站畫像旁邊你都不一定能認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