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心下一動,道:“自是知曉的。”
她沒有天真到以爲朱道存夫婦過來找她,只是爲了踏青遊玩。真那樣的話,費氏一人出門即可,何必帶上朱道存呢?
朱道存聽到他這個回答後,單刀直入,“你賣的鹹魚,便是在他那裏進的貨吧?”
柳氏先瞟了眼費氏,見她沒甚麼特別的表示後,便說道:“興許是吧。此人姓甚名誰?”
“姓曹,名卻不知也。”
朱道存有些不太高興了,道:“夫人何必如此?州尹張公聽聞有此義民,十分欣慰,正欲彰其事蹟,不知姓名怎成?”
柳氏看向費氏,後者微微頷首。
“那我回去問問。”柳氏立刻說道。
朱道存臉色不是很好看,生硬地嗯了聲,不想再多說甚麼。
不過到底是帶着任務來的,片刻後又道:“這位曹舍殺性極重,可不是甚麼好事,須知過剛易折。不過他還年輕,聽聞只有弱冠之齡?”
說這話時,朱道存是看着柳氏的。
柳氏點了點頭,道:“興許是吧。”
“既如此年輕,當可以改。”朱道存說道:“你若能見到他,或可勸一勸。差不多就行了,終日打打殺殺,成何體統?更非福分。”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見柳氏在認真聽着,便道:“石牌山(今江陰、張家港交界處附近的長山)下有一處良田,二三百畝的樣子,本屬朱定,後被林宣買下。如果曹舍感興趣,可將此田連同住宅一區買下,就此收心,如何?”
邵樹義心下一動。
倒不是對田宅感興趣,而是對官府想“收編”他有所明悟。
當然,所謂收編並不是說要給個官甚麼的,而是作爲官府專用尿壺存在着,幫江陰的貪官污吏們幹髒活、撈黑錢。
至於那塊地,很明顯原本是朱定的。其人死後,家產被瓜分,林宣得到了這片田宅,而今林宣出事了,這片田宅被官府拿出來交給邵樹義一一併非白給,而是要你出錢買下。
很顯然,邵樹義是拿不出這筆錢的。
兩萬斤淮鹽的賬剛收回來,而今盛業商社賬上約有中統鈔846錠,根本不足以支付這兩百多畝熟田的對價。
簡而言之,邵某人買不起,不過
“既是州尹有命,自當回去問問。”柳氏笑道:“想必年少成名的曹舍亦很願意在石牌買田置宅。”朱道存的臉色這才慢慢好轉。
江陰州內最危險的虎兕入了神,那位姓曹的鹽徒從此走上了朱定等人的老路,闔州上下可以鬆一口氣了。
話帶到之後,朱道存便不再多言,轉而聊起了風花雪月,目光偶爾間會落到邵樹義身上,不過沒太在意衆人在澄江河畔待到了午後,約好了下次見面之期後,方纔告辭離去。
“你先別急。”看着對方馬車遠去的背影,柳氏轉過身來,輕聲說道。
“我急甚麼?”邵樹義笑了笑,“那份田宅你想買就買吧,掛我名下就行。租米隨你處分,我懶得管。柳氏沒料到他想得如此明白,便笑道:“你早就這麼想了吧?”
“我不求田問舍、不花天酒地,江陰州的官吏們如何安心?”邵樹義說道:“無所謂了,陪他們耍耍便是,先把鹽路穩定下來,錢撈到手纔是真的。”
“撈到錢以後,你準備做甚麼?”柳氏忍不住問道。
“自然是養人了。”邵樹義理所當然道,“我在這待到三月底,一俟諸事走上正軌,便要回劉家港了。”
“你還不如搬來江陰。”柳氏說道。
邵樹義聞言沉默片刻,道:“時機還不成熟。”
柳氏待要再問時,卻見邵樹義擺了擺手,道:“無需多言,我心中有數。”
其實他內心之中也是有那麼點想搬到江陰發展的心思的,原因並不複雜,包括馬馱沙在內的江陰位置極其重要,可直接勾連江北的揚州路。
未來天下大亂之時,你一旦想割據一方,平江、慶元、松江、嘉興、湖州、杭州等地真不是起事的好地方。軍事上或許能打贏,但人心向背問題真的很難說。
簡而言之,這些地方的官民“革命性”不足。一旦到了比拚消耗的時候,地方豪民稍稍一個不配合,問題就很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