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之間最後幾天,邵樹義跑遍了太倉各鄉,主要任務是給曾經跟過他幹活的人發過節禮品。只幹過水上運輸的一般也就是一條鹹魚外加幾貫鈔。
操練過技藝、軍陣的,則是兩條鹹魚、一隻臘雞、三鬥米、十貫鈔,外加一罈去了標籤的江陰老窖。至於虞淵等核心成員,鹹魚、臘雞、米、江陰老窖之外,外加五錠鈔。
大哥發獎金髮得如此豪爽,小弟們自然喜笑顏開,交口稱讚,紛紛說明年還要繼續跟着邵大哥幹,邵大哥的名聲也在鄉間快速傳播着。
除了這些人之外,李壯、錢百石、莫掌櫃乃至曹通、劉九、黃氏姑侄等人都有禮品,就連遠在大都的鄭范家,邵樹義都親自上門,送了價值數錠的禮物。
其實本來還有沈娘子的,奈何人家臘月中旬就回蘇州了,承歡父母膝下,劉家港這邊只留了少許人員看店。
除夕那天,邵樹義回到了太倉張涇的家中。
輝煌了一整年,在江湖上讓人聞風喪膽的紅抹額賊首、江南平帳大聖、通州巡檢司嚴父、太倉第一神射、江陰頭號刺客邵大哥,居然混到了一個人過除夕的地步。
不是沒有老兄弟邀請他去家裏過年,但都被邵樹義拒絕了。
卞元亨跑去蘇州找表兄了,臨行前邀邵樹義同行,但也被拒絕了。
闔家團圓的日子裏,自己一個外人沒必要摻和進去,讓人家弄得不太自在。
至於江邊小院那裏,不是女人就是小孩,等過完年再去看。
當然,他倒也不是完全孤單着。
傍晚時分,鐵牛提着兩個籃子走了過來,道:「大哥,我家堂客做的菜,囑我挑幾樣送過來。」「放下吧。」邵樹義坐在門檻上,指了指廚房。
廚房放下餐食後,站在邵樹義身前,囁嚅道:「大哥,要不還是去我家坐坐?百家奴、狗奴都不在。」「一會再說吧。」邵樹義擺了擺手,問道:「鐵牛,你跟着我做事,家中妻兒可有不滿?」鐵牛沉默片刻,道:「不滿沒有,擔心是有的。前幾日聽說馬馱沙那邊有地,很是高興,說值了。」邵樹義點了點頭,道:「在江陰時我讓你想的事情,想明白了嗎?」
鐵牛愣了一下,不好意思道:「忘了。」
邵樹義無奈道:「如果說從今往後我只給你田宅、錢鈔、絹帛,而不給你商社股份,你怎麼想?」「挺好的。」鐵牛回道。
「真這麼想?」
「不都是錢麼。」鐵牛皺着眉頭想了想,道:「田能產糧豆絲麻,夠了。」
邵樹義笑了。
鐵牛雖然腦子簡單了些,但有時候反倒不會被各種彎彎繞給迷惑,直指本質。就像當初他認準了自己在劉家港當杖家一樣,任你舌綻蓮花,他就是不相信。
如今他認爲田地一樣能給他提供收入,和商社股份差不多,還是這種很直白的思路。
邵樹義也很滿意。因爲他不想自己的保鏢與他人牽扯過多,哪怕那些人是跟自己一起奮鬥的元老。鐵牛能拿到手的好處,只能自己來給。
又隨意聊了一會後,邵樹義便起身鎖了門,來到了鐵牛家。
正月初七人日這一天,邵樹義換上了一身大紅色的衣袍,戴上新買的垂腳襆頭,在鐵牛的護衛下,一路向西,行至一處菜地時,稍稍停留了下,給看守田地的菜農送了兩條鹹魚、一隻臘雞、十貫鈔。比起一年多前,菜農臉上的皺紋更多了,看樣子生活不是很如意。
邵樹義在棚子裏坐了會。
見到菜農拿出珍藏的散酒,非要招待他們二人時,便起身告辭了。
菜農送出去好遠,這才依依惜別。
就這樣一直走到巳時末,鹽鐵塘西岸的鄭氏老宅已映入眼簾。
鐵牛被僕人請到了倒座房等待,邵樹義則直入採芝。
今日鄭用和、鄭國楨父子於採芝設宴,招待賓客,邵樹義便是受邀人員之一。
此時宴席未開,一羣人在庭院中或站或坐,各自分成幾個圈子。
邵樹義粗粗看了一眼,發現鄭松居然回來了,在此之前,這傢伙去了慶元,擔任漕府慶紹千戶所司吏。鄭松也發現了他,朝他點了點頭,不過沒過來說話,因爲他身旁站着一位山羊鬍老者,印象中是鄭家的總帳房,姓方。
鄭盛亦在。他坐在一張石桌旁,與倪家兄弟談笑風生。
倪氏是慶元路有名的富戶豪民,家資衆多、奴僕成羣,與鄭家關係不錯,走得很近。
剩下的人邵樹義就不太認識了,除了王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