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這便是我跟你們說的曹大哥了。」楊進笑吟吟地說道:「曹大哥,這位是黃記布店的黃掌櫃。這位是江下染坊的何員外,也做花布買賣。這位是專做生絲、蠶繭買賣的楊員外。這位是做鐵器的……」楊進爲雙方介紹了一番。
幾位生意人都用疑慮的目光看向眼前這個年輕得過了分的「大哥」,頗有些懷疑他的實力。不過在看到吳黑子、高大槍、鐵牛、梁泰等兇人都對他畢恭畢敬後,又沒有說什麼,只抱拳行禮一番,說些「久仰」、「幸會」之類的沒營養的話。
邵樹義伸手請衆人落座。
小茶社內沒有包間,吳黑子朝鄰近的幾桌客人說道:「往那邊坐坐,別離得太近。」
客人們心下不滿,不過終究沒敢和吳黑子硬頂,老老實實端着茶水離開了。
邵樹義朝吳黑子笑了笑,隨意找了個空位坐下,道:「我就長話短說了。你們幾家水上運貨的買賣,我想做,如何?」
幾個人對視一眼,一時間競沒人說話。
「不說話我就當答應了啊。」楊進察言觀色,說道:「別到時候看到你們用別家的船運貨,那樣曹大哥可是要發火的。」
此言一出,衆人坐不住了。
片刻之後,黃掌櫃清了清嗓子,問道:「敢問曹舍是哪裏人?」
邵樹義瞟了他一眼,道:「與你說說也無妨,太倉人。」
黃掌櫃心下一鬆。看樣子是真的要做水上運輸生意,而不是藉着這個由頭敲詐勒索。
「太倉海船戶衆多,想必曹舍名下也有不少船吧?」黃掌櫃試探道。
「運個幾千石不成問題。」邵樹義知道他們在想什麼,道:「昔日在劉家港時,見得蕃商海客喜愛江南棉布,整船整船地運走,當時便起了心思,不知黃掌櫃家的棉布質地如何,有沒有賣到劉家港。」黃掌櫃聽到「劉家港」三字時,心中惶恐已然去掉大半,立刻說道:「大前年賣過一批,計三千匹,隨後便沒再賣出去,實在可惜。」
邵樹義觀察了下他的神情,發現不似作僞,而是真的遺憾、惋惜時,心中便有數了。
哪個商人不想多賣貨?
江陰州是大元朝最早一批設立木棉提舉司的地方,推廣棉花種植大幾十年了,種植歷史、規模比松江府還長,棉紡織技術也不錯,甚至在一甲子的紡織工藝改進中摸索出了幾個獨門絕技,整體水平不低的。老黃大前年賣了三千匹棉布,然後連續三年顆粒無收,未必是質量問題,多半人脈關係沒競爭對手硬,讓人家取代了。
「你一會拿幾匹布過來,各色款式的都要。」邵樹義說道:「我讓人帶回劉家港,找人問問。」黃掌櫃一時間有些發愣,這和他預想的不一樣啊。
本以爲是哪個潑皮頭子缺錢用了,於是上門敲詐,得知對方有船後,便對其高看了一眼,認爲這個曹大哥相對比較講究,搶錢還要弄個遮羞布,幫你運貨。現在看來,他竟然在劉家港還有門路?能幫他帶貨?你不早說!
「好,好的,我一會就讓人送過來,還是這間茶社對吧?」黃掌櫃連連點頭。
邵樹義點了點頭,又看向另一人。
「這是楊員外,慣從無錫運生絲回來,亦在江陰採買蠶繭,轉賣遠道而來的客商。」楊進怕邵樹義記不住,又介紹了一遍。
「爲何不自己繅絲織布?」邵樹義奇道。
「賣不出去。」楊員外陪着笑臉,說道:「江陰其實也有人織造絹帛,我不敢說特別精美,但至少不比常州、無錫、鎮江的絹帛差,奈何我們這是小地方,絹帛也沒有名氣,織出來沒人買,可不就砸手裏了?」「原來如此。」邵樹義點了點頭,道:「拿幾捆生絲、幾袋蠶繭過來,我一併送去劉家港,找人問問。」
「好,好。」和黃掌櫃一樣,楊員外聽到有可能讓自家的生絲、蠶繭賣到劉家港時,心中喜悅,連聲應邵樹義接着看向第三個人。
楊進再度自覺地介紹了下,道:「這是何員外。」
足足一個多時辰後,整場會面才告結束。
幾個員外已不再是剛進來時那副死人臉了,說說笑笑地告辭離去。
邵樹義端起已然有些涼了的茶水,一飲而盡。
之前在太倉,除了沈娘子之外,他就發展了一兩個客戶,而且還是一錘子買賣,沒第二回的那種。跑去問人家,得知暫時無貨可運,實際情況多半是人家另外找人運了。
做生意難不難?真的很難。
可現在他發現,好像也沒那麼難,只要你身邊跟着一羣凶神惡煞的壯漢,再由一個在當地江湖上頗有名氣的人作陪,連哄帶嚇,搶一些生意過來不成問題。
奶奶的,在黑社會這條不歸路上越走越遠了。習慣了用武力恐嚇別人,會上癮的吧?
不過這種感覺真好,又輕鬆又有面子,前提是你能頂得住各種明槍暗箭。
「虞舍。」邵樹義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