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倆小姑娘也真是無話不談,互相知道對方的心事乃至小煩惱、小祕密,應該不是塑料姐妹花。另外,她倆歷事不多,似乎覺得自己是個正直、善良且有點辦法的人了……
一對天真、善良的小白兔。
邵樹義從牀上起來,一邊磨墨,一邊哼道:「我一見之後,着我存於心目之間。非爲狂心所使,乃人之大倫。」
唱到最後一句時,搖頭晃腦,顯然心情不錯。
男歡女愛,人之大倫,硬是要得!
於是開始回信,寫到最後,忍不住問了問小辣椒,「松江陸生」、「州陶生」姓甚名誰、家住哪裏。寫完之後,照例密封好,放入盒子中鎖起,準備找機會送出去。
做完這些後,邵樹義只覺一陣身心放鬆,彷彿前陣子在江陰作案的緊張、疲憊消去了大半,又可輕裝上陣了。
冬月初六晨,邵樹義一大早就起來了,先活動了下身體,做了兩組深蹲,然後便開始練箭,直到莫掌櫃來訪。
「哚!」邵樹義將箭壺中最後一支箭射完,正中靶心,然後才轉過身來,看着莫掌櫃,笑道:「莫公,我這箭術可還看得過眼?」
「老夫不太懂這些殺人技藝。」莫備苦笑道:「但看着像模像樣,應不錯了。」
「其實還差得遠。」邵樹義瞄了眼西邊的那座高閣,道:「若靶子不動,我還是能射中的,可若上躥下跳,左躲右閃,可就不一定了。」
高閣上有人,身穿紅衣,沐浴着朝霞,似乎在飲茶,很有情調嘛。
莫備也注意到了高閣,便低聲道:「自摘星閣建成後,夫人若算帳累了,便會登高望遠。」「原來如此。」邵樹義笑道。
莫備猶豫了一下,許是看在往日禮物的份上,語重心長地說道:「邵舍,你做事有些糊塗啊。」邵樹義做虛心請教狀。
莫備見四下無人,便大膽道:「雖說你上回託我轉交了一串琥珀珠子,可夫人還是不太高興,究其事由,還是你乾的事太出格了。
夫人是什麼出身?她必不會沾那些不合法度的買賣。可你呢?
你上次說怕夫人失望,心中愧疚,故不敢見他,我看沒錯。你再這麼走下去,夫人愈發失望,最後只能放棄你了。
天底下就你一個人會打打殺殺?左不過多花點錢的事情而已。
你近水樓先得月,在夫人剛到劉家港的時候就入她眼簾,這是你的造化。可你做的一樁樁事,只會讓你離沈家越來越遠,最後什麼好處都撈不到。
你可知曉,蘇州本家那邊已經有很多人對這水上運貨的營生虎視眈眈了?可別再犯糊塗了啊。」莫備說了很多,言語間頗多惋惜。
邵樹義行了一禮,道:「莫公所言甚是。我已幡然醒悟,於太倉張涇租來常平舊倉,稍加修繕,做那水上販運的買賣。」
莫備一下子愣住了。
他以爲邵樹義根本不會聽呢,沒想到居然「醒悟」了?
於是立刻問道:「可是去歲錢會租來賣木料的地方?」
邵樹義點了點頭,道:「正是那處。」
過了這麼些天,他已經打聽清楚那塊地原來幹什麼的了。
簡單來說,孫川的徒弟錢會是牙人,更是牙商,喜歡從蕃商手裏買熱帶木材,如紫檀、柚木、蘇木之類,再轉售至各處。
孫川出逃海外後,錢會有些驚慌,雖然市舶司那幫人仍然在用他,態度未變,但錢會已然開始收縮生意規模,熱帶木材的買賣是第一個被放棄的,於是地方就空出來了。
莫備聽到邵樹義居然租下了舊義倉,十分高興,道:「你終於想明白了,安安穩穩賺你該賺的錢就行了。有些錢看起來不錯,比運貨來得快,可終究會留下隱患,非長久之計。」
說到這裏,他壓低了聲音,道:「夫人的許多買賣今年才正式開張,你一早投效過來,便是自己人。自己人哪有不栽培的道理?夫人手底下也乏人啊。現在只是讓你運貨,將來呢?你好好想想。」邵樹義連連稱是。
正常說來,他確實該緊緊抱住沈娘子的大腿,聽話做事,把水上運輸業務做大做強。
等到時機出現,沈娘子很可能會給他更多的業務,到時候就不侷限於運輸了,來錢其實並不慢。
沈萬三沒販私鹽,可你看看哪個私鹽販子像他那樣有錢?浙西大鹽梟朱陳的家業連沈氏十分之一都沒有好吧。
正經生意做到極致,一樣很賺。
但邵樹義等不了,他現在必須賺快錢,這就讓莫備很迷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