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樹義的目光仍在左近的屋舍間流連,默默觀察着哪裏適合埋伏弓手,哪裏適合打悶棍,哪裏又適合打黑槍。
方纔路上看到的那座拱橋非常重要,連接文廟及南邊,若被人截斷,大概率只能跳河游泳了。如果掌握在自己人手中呢,又可以在橋下安排一艘烏篷船,接應撤退,總之是關鍵所在。
「一會還得去岸上走走看看。」邵樹義心中暗道。
辰時,邵樹義等人在一處石階旁下了船。
兩艘烏篷船的船工朝他們微微點頭,然後便開始往船艙內裝糧食,送貨去了。
邵樹義領着幾人從楊記糧鋪後門而入,穿過倉庫後,來到了二樓。
鐵牛、王華督等人留在大堂中用早飯,邵樹義則穿過一道走廊,先輕輕敲了敲門,得到允許後,推門而入。
柳夫人坐在窗前,手裏捧着個茶杯,透過窗戶的縫隙,靜靜看着底下的大街。
「銀鉤賭坊就在那裏了。」她努了努嘴,輕聲說道。
邵樹義把目光從她紅豔豔的嘴脣上收回,坐到了她對面,悄悄望向大街,一時間沒找到賭坊在哪。「看見大雁樓沒?」柳氏問道。
「看到了。」
「大雁樓與文廟之間有道窄巷子,沿着這條巷子朝裏走,就可看到銀鉤賭坊了。」
「原來是被大雁樓擋住了。」邵樹義點了點頭,問道:「朱定多久來一次?」
「每個月都來,但時日不定。」柳氏說道。
「他會從這個小巷子經過麼?」
「很少,只看到過一次。」
邵樹義嗯了一聲,道:「換我也不會走這裏。若有人埋伏在學宮內,搭個梯子爬上牆頭,照着他來一銃,三四個彈丸飛出去,太危險了。對了,他用過火銃麼?」
「沒聽說過。」柳氏說道:「江陰傳聞,朱定手下有十三太保,大太保李孝能挽一石強弓,臂力驚人。與人廝殺之時,常倚大太保,頗佔便宜。」
邵樹義聽得如芒在背。
殺朱定的時候,一定要把這個大太保連帶着乾死,不然威脅太大了。
「今天已經十七了,朱定來過銀鉤賭坊沒?」邵樹義又問道。
「還沒來過。」柳氏說道:「我觀察了數月,他每個月必來一次,興許兩三次。」
「那應該快了。」邵樹義笑了笑,道:「興許最近冒頭的鹽徒太多,朱定在外頭打打殺殺,耽擱了時日柳氏嗯了一聲,然後轉過頭問道:「用過早飯沒?」
「還沒有。」說話之間,邵樹義看着桌上的兩碟糕點,肚子控制不住地咕咕作響。
「真是餓死鬼投胎。」柳氏將糕點推到邵樹義面前,白了他一眼。
「多謝。」邵樹義並不客氣,直接吃了起來。
樓下這個時候已經開門營業了,夥計們的吆喝聲清晰入耳。
邵樹義又將腦袋湊近了半開着的窗戶,向下望去。
街上似乎已經有三三兩兩的人過來了,或挎着竹籃,或拿着布袋,顯然是來買米麪糧油的。「咦?你這魚不一樣啊。」有人問道。
「好教客人知曉,這並非尋常鯉鯽,乃「石首魚』,產自萬里長灘,好喫哩。龍王知道吧?常拿此物招待賓客,非五品以上龍宮官員不能品嚐。」夥計賣力地介紹道。
「醃過的?」那人顯然看到了鹹魚身上那厚厚的鹽粒。
夥計嘿嘿一笑,並不多言。
客人會意,拿起一條鹹魚仔細端詳着。
夥計慌忙拿紙墊在下方,接住了撲簌簌散落的鹽粒,連聲道:「小心點,小心點,別弄撒了。」客人將鹹魚翻來覆去看了看,甚至接過另一位夥計遞來的小塊魚肉,品嚐了下後,久久無語。「客人,用「料』紮實吧?」夥計湊近了,低聲道。
客人與他對視一眼,微微點頭,問道:「幾錢一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