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樹義笑了。
這話彷彿在說一個是野生老虎,一個是動物園裏的老虎,兩者根本不是一回事。
「邵哥兒不妨再看看前方。」馮紹指了指不遠處出現的陸地輪廓,道:「那是崇明三沙,葉氏宗祠所在。島上有屋舍百餘、良田數千,多爲崇明葉氏所有。他們家早年亦是海上好漢,如今卻更像地主及商人之家,已然沒那份血性和進取心了。」
邵樹義看向漸漸逼近的沙洲。
自劉家港到崇明三沙,東南風勁吹之下,不過半天就到了,可謂近在咫尺。
這也是如今北上運糧的必經之地。
早在國初至元十九年(1282)的時候,被招安的海盜頭子張暄、朱清率六十艘船,北上探索前往直沽的航線,彼時一路貼着海岸線航行,花了一個多月才從劉家港到成山角(膠東半島東端),後來還在劉公島過了冬,於次年三月抵達直沽,整個航程歷時數月。
十年後,朱清重新探索航線。他仔細研究了季風、洋流規律,充分利用,先貼着海岸線過萬里長灘,然後「放舟大洋」(青水洋),進入深海,五天到達成山角,最終抵達直沽時花費三四十天。再一年後,海運千戶殷明略又探索出了新航線,即抵達崇明三沙後,直接進入深海,一路順風航行,從劉家港到直沽,全程不過十天。
這也是如今大部分時候的航線,展現出了巨大的成本優勢,並在至元後期海運、河運長達十幾年的對比中獲得了全勝,確立了延續至今六十多年的海運漕糧政策一一有一說一,蒙古人特別喜歡搞對比,前有和尚、道士當面辯經,後有運河、海運十餘年競賽,誰對誰錯看結果。
當天傍晚,三艘船隻在三沙東側錨地內碇泊。
水手們在船上休息,禁止上岸。
初七清晨,鑽風海鰍一馬當先,引領着兩艘運河船,往東北方向航行,於正午時分抵達了黃連沙頭。船隊於海上調整帆桁,在東南風的推動下,轉向西北,沿着海岸線,駛入萬里長灘海域。
初八上午,停泊着大量漁船的呂四場已然遙遙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