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
在漁村口等待的曹通、劉九二人心下有些不安。
他倆一開始還很鎮定,在車輛附近隨意走動,四處看看。
但隨着土路旁的河港裏慢慢停滿了船,漁民們來來往往,時不時對他們指指點點後,氣氛就有些微妙了。
總感覺有人要害自己!
他倆已經退到了車上。
曹通戰戰兢兢地握着馬鞭,彷彿這是甚麼絕世神兵一般。
劉九比他膽大,不過也一直繃着臉,死死看着周圍,直到前方出現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邵哥兒!”他和曹通幾乎同時下了車,高喊道。
“辛苦了。”邵樹義一人扔了一條烤魚過去,道:“我做的。”
兩人慌忙接過,連聲致謝。
王華督一頭鑽進馬車車廂,將腰間的環刀解下,嚷嚷道:“邵哥兒,你快和我講講,那騷娘們和你說啥了。”
虞淵剛進車廂,聞言說道:“狗——哥,柳夫人不至於這麼不堪吧?”
“我是浙人,還不知浙間婦人的本性?”王華督不屑道:“她若真是爲了兒子,又怎麼可能嫁人?這娘們爲自己活呢。哎,邵哥兒,你可小心點。若實在憋得慌,我還認識幾個女人,讓給你兩個。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這都不是事。”
邵樹義在車外聽了,暗道“黃毛”女人就是多,還不帶重樣的。
“邵哥兒,你別不當回事。”王華督夠出頭來,說道:“馬上要做大事了,你得多弄幾個老巢啊。哎,那個詞怎麼說來着,對,‘狡兔三窟’,你得狡兔三窟啊。武斷鄉里的豪客,哪個沒犯過事?打死打傷人都很尋常了,時不時要出去避風頭。我的志向就是躲到哪裏都有家,出外避風頭,有熱飯熱菜,還有人暖被窩。如此這般,我能耗到狗官耗不起。”
程吉遠遠走來,聽到王華督大放厥詞,難得地沒有教訓他,而是和邵樹義低聲說着甚麼。
“程官人,這靴子不錯啊,哪買的?恐不便宜哎。”王華督嬉笑道:“前天路過你家,聞到一股肉香,侄子虎頭虎腦,抓着肉餅在啃,真不錯啊。多喫點,長大了跟邵哥兒做大事。”
程吉有點繃不住了,但他又不知道該說些甚麼,只低着頭往牛車走去,好似犯了甚麼錯誤一般。
王華督樂得直拍大腿。
邵樹義上得車來,扇了王華督一個耳脖子,笑罵道:“程官人臉皮薄,說那些作甚。”
王華督摸了摸脖子,扭頭看了下虞淵。
虞淵一臉嚴肅,似乎在想甚麼疑難問題。
王華督這才重新看向邵樹義。
邵樹義示意他稍安勿躁,待鐵牛上來後,吩咐曹通駕車離開,回老槐樹。
“鐵牛,你能把這車撐破。”王華督抱怨道:“屁股這麼大,一人佔去一半位置。”
鐵牛訥訥無言。
“行了。”馬車搖晃之中,邵樹義緩緩說道:“得抽空去趟上海了。”
“你走得開嗎?”王華督問道。
“儘量。”邵樹義回道:“處州青器要過來了,這個時候不能走。過陣子,景德鎮那邊的白瓷差不多也好了,最遲五月上旬就要西行。待到六月底,還得去一趟江西,把鬼國窯器運回來。”
王華督想了想,嘆道:“這會確實還得爲鄭家賣命。”
邵樹義點了點頭。
爲鄭家做事,固然是爲了錢,但更大的原因還是想依託人家發展。
說白了,他需要保護傘。
也許鄭國楨平日裏不會對他怎麼特別照顧,但外人知道他是鄭家的人,天然就避免了很多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