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鵠樓內,衆人分主次落座,言笑晏晏。
虞淵則走來走去,不停地與店家確認哪些菜好了,又先上哪幾道菜,忙得不亦樂乎。
沒辦法,他兄長虞初也在……
“甚麼,虞兄竟是通事?可以當官了吧?”衆人剛剛落座,在州衙爲“貼書”的齊官人齊樂就用羨慕的眼神看向虞初。
“漕府吏員出職,仿六部奏差體例,三考圓滿(90個月內無過錯)才只能出任從八品職官。”虞初搖了搖頭,笑道。
“那也是有出身的吏員。”齊樂仍然很羨慕,道:“州判官薛乾,他就不如譯史、通事,三考滿後當了個知事,只是個流外官而已。卻不知——”
齊樂湊到虞初身邊,低聲問道:“虞兄已是幾考了?”
“二考剛滿,三考不足。”虞初回道。
“可以任從九品巡檢了啊。”齊樂一拍大腿,說道。
邵樹義坐在一旁聽着,不動聲色,因爲這觸及到了他的知識盲區。
“齊兄謬矣。”虞初嘆道:“而今吏員出職,候任者不知凡幾,當官哪有那麼容易。”
齊樂亦嘆了口氣,他在州衙裏當了十來年貼書,三考早就圓滿,卻始終沒法升到司吏,成爲拿俸祿的吏員。
也就是說,他還是“見習吏”羣體,四十歲的見習吏員,而四十五歲以後就不可能再往上升了,有年齡限制。
現在的他,每每看到衙門裏一大堆少年寫發(吏員子弟)、青年貼書(有來頭的白身補吏)這類見習吏員時,都很是慚愧。
而虞初看起來不滿三十歲,還有機會,更別說人家有俸祿,自己沒有了。
“虞官人,方纔齊官人提到——”見兩人說話暫時告一段落,邵樹義試探性問道。
虞初擺了擺手,道:“若在漕府內升遷,則需正官同意。若遷轉地方,亦得府州一級擇用。
譬如巡檢司正官巡檢,若是行省、臺、院之令史、通事、譯史等吏員,任職十個月以內可出任;
六部、行臺、行院之令史、省宣使等吏員,十五個月即可;
六部譯史、通事,十個月;
行省、行臺、行院之宣使,十五個月;
六部奏差,二十個月。
漕府譯史、通事仿六部奏差體例,譬如我任見習吏十年,苦學蒙古、亦思替非(波斯文字)文字,擔任通事二考圓滿,三年多前就可出任路府州縣巡檢司正官,但無權無勢之家,怎可能?”
“能使錢麼?”邵樹義問道。
虞初瞟了他一眼,道:“便是有錢,也得有門路纔行。”
邵樹義瞭然。
“花錢不老少。”齊樂在一旁說道:“前陣子有人改年齡,我等閒聊時爲他算了算,上上下下花了萬餘錠……”
邵樹義驚訝無比,再一打聽,得知大都有六部級別的官員——具體名字齊樂不敢說——給老母請封,結果有人告訴他,你當年是遺腹子出身,爲了當官還改了年齡,導致你是在父親死後兩年出生的。
此官大驚失色,奏章已經遞上去了,如此不是陷母親於不貞?於是從下到上、一級級衙門請託,抽調檔籍把年齡改回去,總共花了一萬多錠——這也是齊樂這類沒有俸祿的見習吏的主要收入來源之一。
“那麼,轉任巡檢需得多少錢?”邵樹義又問道。
“巡檢不難。”齊樂說道:“早年有人花五百石糧食當巡檢,有利可圖。而今要不了這麼多錢,太苦了麼,荒郊野嶺的,三百石綽綽有餘了。”
說這話時,齊樂看了看族侄,道:“二郎只花了三錠鈔,但巡檢畢竟是從九品、正九品之類的官麼,不一樣的。”
邵樹義瞭解了,便不再多問。
虞初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
邵樹義哈哈一笑,道:“不說了,菜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