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淵最先邁進糧油鋪子,第一件事就是問糧價。
“一石面多少錢?”他手裏提著包袱,身後還跟著兩名梢水。
店裏有兩三個客人,聽到外地口音後便不由自主地看了過去。
“一石?”櫃檯後一位管事模樣的人聽到後,有些驚訝。
一般的升斗小民,買糧食論鬥,窮的甚至論合,你居然一張口就是論石?
“你要多少石?”管事三十來歲的樣子,嘴角有道淺淺的疤痕,口音很怪,只能勉強聽懂。
“十五石。”虞淵看了管事一眼,總覺得有莫名的熟悉感。
“這麼多?”管事先是有些驚訝,待看到他身後那兩人時便懂了,搖頭笑了笑,道:“莫不是做醋餅?那是軍中所用,可存四十餘日。不過,存得越久,味道越差啊。”
虞淵也明白這人的熟悉感在哪了,身上一股子海上男兒的味道,怎麼都遮掩不住。
他估摸著自己反應是慢的,跟過來的兩個海船戶應該早看出來了。
“你管我做甚麼?就說有沒有吧。”說完這句話,虞淵心裏有種做了壞事的惶恐和興奮,蓋因以前這種說話的口吻多出現在王華督身上,邵大哥偶爾也這麼說,他是絕不會這樣的,感覺太不禮貌了。
沒想到那個管事倒是沒動氣,臉上笑眯眯的,扭頭吩咐了下庫房夥計後,便打量了下虞淵,嗤笑道:“白面書生?在船上算帳的?還是直庫?”
虞淵不答,只靜靜等著。
沒過多久,邵樹義、鄭範、莫備三人齊齊路過外面。
“虞舍,我們就在隔壁的酒家,你買完就趕緊過來,順道喊下大槍、佛牙他們。”邵樹義夠著頭知會了聲。
虞淵還沒來得及答話,糧店後面出來一人,待看清邵樹義的面容後,喫驚道:“是你?”
“嗯?是你?你是孫——”邵樹義臉色微變。
“我姓林,不姓孫。”少年不高興道:“誰要當他兒子?”
中年管事看看少年,又看看邵樹義,似在評估他們的關係。
“故人?”他看向少年,輕聲問道。
“去年九月,祭神儀典上見過。”少年答完,又向邵樹義施了一禮,道:“溫州林固,邵帳房安好。”
邵樹義回了一禮,道:“林舍安好。”
他想起來了。祭祀天妃儀典上,這個少年跟在母親身後,像是“被迫營業”一般,出來認識各路官員、商人。只是,他居然也觀察了自己?還知道自己名字?
還有,他爲何跑來了龍灣?這件事很有意思。
思慮間,林固又跑過去與鄭範、莫備、虞淵見禮,態度十分友好,讓人摸不著頭腦。
邵樹義微微有些尷尬。
我剛搶了你家的船啊,要不要這麼熱情?
一一見完禮後,林固看了眼邵樹義,道:“孃親提起過你兩次,說你手段狠辣,認準了的事就敢做,都不帶回頭的。周子”
“哎,林舍,別亂說話。”邵樹義連忙說道:“我不認識周子良。
林固眨巴了下眼睛,看向那位管事,道:“大風叔,他們都是我友人,便宜點吧。”
被稱爲“大風叔”的漢子有些無語,最後只能點了點頭,道:“給三十六貫一石吧,已然不掙錢了。”
林固哦了一聲,然後看向邵樹義,問道:“貴嗎?”
邵樹義忍俊不禁。
大風叔咳嗽了下,道:“大舍,你先回後頭去玩耍吧,這裏我來應付。”
說完,看向邵樹義,解釋道:“其實真沒騙你。去歲湖廣亦有點歉收,很多糧米湧去了彼處,價錢也水漲船高。臘月裏,膠州等處地震,河南到處是饑荒,許多糧米又湧去了河南,很多路府糧價漲到了數百貫一石,幾是江南十倍,有利可圖,故商徒爭趨運糧北上。我們也沒辦法,就這個價錢,三十六貫賣你真沒掙錢。”